悶的，像隔著一堵墻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父親的聲音很低。

我沒再說話。已經(jīng)說了太多了。在里面學(xué)到的第一課就是——不該說的不說。

“姜禾，我問你話?！备赣H站起來。

我條件反射地站起來，站得筆直，雙手貼在大腿兩側(cè)，頭微微低著。

“報告，嗓子被潔廁劑燒壞了?！?br>
“誰灌的？”

“教官?！?br>
“為什么灌你？”

我不說話了。

因為逃跑。因為試圖打電話求救。因為我偷偷用教官的手機撥了家里的號碼，接通了三秒，被發(fā)現(xiàn)了。

那三秒里，我聽見了母親的聲音。她說“喂？喂？”

然后手機被搶走了，我被按在地上，潔廁劑的瓶口塞進嘴里。

辛辣的液體灌進來，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。我吐了，吐出來的東西帶著血絲，嗓子像被火燒過一樣。

之后整整一個月說不出話。等能說的時候，就變成這樣了。

“問你話呢?！备赣H的聲音更低了。

“因為不聽話?！?br>
父親看著我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坐回去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“行了，去洗個澡，換身衣服?！?br>
我轉(zhuǎn)身走向衛(wèi)生間。走路的姿勢很奇怪，左腿短了兩厘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個坑里。

身后傳來妹妹小聲的嘀咕：“她走路怎么那樣啊……”

母親噓了一聲。

我關(guān)上門。

站在鏡子前，看著里面的人。

瘦得脫了相。顴骨突出，眼窩凹下去，嘴唇干裂起皮，臉色蠟黃。
左邊門牙缺了一顆——被打掉的，用拳頭。
右眼的眼角有一道疤，縫過針，歪歪扭扭的。

我脫了衣服，身上的疤比臉上多得多。
背上、胸前、手臂上、大腿上，全是。
有的是皮帶抽的，有的是鋼尺打的，有的是鐵絲劃的。
最長的一道從左邊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右邊腰際，像一條蜈蚣趴在背上。

還有肚子上的那道。剖腹產(chǎn)的痕跡。

不，不是剖腹產(chǎn)。
是教官硬生生把我打到大出血，送到外面的黑診所，做了清宮手術(shù)。

那時候我懷孕五個月了。

是哪個教官的，我不知道。
在里面，沒有人在乎這個。教官會在半夜把你叫出去，會讓你跪在地上，會讓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