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駛的馬車上，身下墊著兩層褥子，身上蓋著一件月白色的女式外衫。而說話的那個姑娘坐在車廂另一邊，正借著油燈的光翻一本什么書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“你是誰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嗓子像被砂紙磨過。

“你的救命恩人。”穆瑯卿翻過一頁書，“客氣話就不用說了，以身相許我也不要?！碑吘拱凑赵茁罚让饕陨硐嘣S的下場是一起倒霉。

謝居安沉默了兩秒，目光掃過車廂內的陳設。錦緞車帷，紫檀木小幾，茶盞上描著金線紋樣，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。再看他身上包扎過的傷口，手法不算專業(yè)但足夠仔細，有些地方還敷了藥。

“穆家的人？”他問。

穆瑯卿終于抬起頭來看他。

即使現在這張臉蒼白如紙、沾著血污、瘦得幾乎脫相，那雙眼睛依然深得像看不見底的潭水。他看著她的時候，目光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，沒有感激，沒有疑惑，甚至沒有防備。就只是看，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里到外看穿。這種被看穿的感覺其實挺不舒服的，但穆瑯卿決定假裝自己很習慣。

她合上書，迎上他的目光，大大方方地讓他看。

“穆瑯卿，丞相嫡女。”她說，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謝居安，你落在我手里了?！?br>
謝居安沒接話。

他知道這個名字。穆瑯卿，丞相穆懷遠的嫡長女，京中出了名的才女，也出了名的不好惹。去年宮宴上，安陽郡主當眾譏她父親是寒門出身，她不急不惱，笑著回了一句“我父親寒門入閣是陛下慧眼，郡主這般瞧不上，是覺得陛下看走了眼？”安陽郡主當場被太后罰了禁足。這段佳話讓穆瑯卿在貴女圈里的名聲從“才女”升級為“千萬別惹”。

這不是一個會出現在西市暗巷里的人。

“為什么救我？”他問。

穆瑯卿早就想好了說辭，不慌不忙地道：“你被圍剿的那天，我剛好路過西市，看見你被人從馬上打下來，滾進巷子里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回去想了想，覺得你挺慘的，就回來看看你死了沒有?！?br>
謝居安看著她。

這句話如果是別人說的，他可以判定為假話。但她說得太冷靜了，冷靜到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