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滴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里捏著一次性紙杯，里面的水已經(jīng)涼了。。。秦安躺在那里，臉上有擦傷，頭上纏著紗布，呼吸機的管子從嘴里伸出來，一下一下地起伏。監(jiān)護儀上的綠色線條跳動著，像一條永不停歇的心電圖。。但他什么也說不出來。，扔進垃圾桶?！拔r哥，”小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“我問了護士，說秦安腦袋里有血塊，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。也可能——”。。。不是身體累，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累。他想不明白，他只是喝多了說了幾句話，怎么就到了這一步？院長要殺他，秦安被“摔”進了醫(yī)院，他穿著病號服光著一只腳站在這里，像一只被獵人圍住的兔子。？“宇宙外面是什么”？。——這個問題，從古至今，無數(shù)人問過。哲學(xué)家問過，科學(xué)家問過，小孩問過，瘋子問過。從來沒有人因為問了這個問題就被滅口的?！?br>除非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，同時也知道了答案。
蝦仁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是一片濃霧。他知道霧里有東西，但他伸手去抓的時候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蝦哥，我們現(xiàn)在去哪？”
蝦仁睜開眼睛。
去哪？
回一品鮮？那些人知道他在那里打工?；刈约鹤獾姆孔樱磕切┤丝隙ㄒ呀?jīng)去過了。留在這里？醫(yī)院不是安全的地方，那些人隨時可能來。
他想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小唐，你先回去。你出來太久了，店里會問?！?br>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哪兒也不去?！?br>小唐愣住了：“什么叫哪兒也不去？”
蝦仁靠在墻上，慢慢滑下去，蹲在走廊的角落里。
“小唐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我上個月為什么喝那么多酒嗎？”
小唐搖頭。
“因為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。想了一個月，想了一年，想了可能很多年。我想知道——這個世界為什么會存在?！?br>小唐蹲下來，跟他平視。
“蝦哥，你這個問題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沒有答案?！蔽r仁打斷他，“宇宙之外是什么，沒有人知道。從古至今都沒有一個答案。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?！?br>他抬起頭，看著走廊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。
“可是小唐，我想去看看?！?br>“去哪看？”
“去宇宙外面?！?br>小唐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他想說“你瘋了”，但他看著蝦仁的眼睛，那句話怎么也說不出口。
因為蝦仁的眼睛里沒有瘋狂。
有一種很奇怪的、很安靜的、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。
那不是沖動。
那是——決心。
一個人決定去做一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事情的時候，眼睛里就會出現(xiàn)那種光。
“我想知道這個世界為什么會存在，”蝦仁說，“為什么要有宇宙，為什么要有這些東西，為什么會存在?！?br>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，釘在安靜的走廊里。
“我要去搞明白?！?br>小唐沉默了很久。
走廊里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(jīng)過，輪子碾過地磚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聲響。遠處某個病房里，有人在咳嗽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要把肺咳出來。
“蝦哥，”小唐終于開口了，“你要是真想去，那我陪你去?！?br>“你去干嘛？”
“我怕你一個人走丟了?！?br>蝦仁看了他一眼。
這個二十歲的小伙子，圍裙上還沾著一品鮮的油漬，手機殼碎了一個角，電動車后視鏡是用膠帶纏上去的。他連高中都沒讀完，不知道光速是多少，不知道什么是熵增，不知道宇宙微波**輻射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蝦哥要去一個地方，他得跟著。
“走吧，”小唐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“先去給你買雙鞋。”
蝦仁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。
他站起來，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地面上。
“小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宇宙外面要是有人呢？”
小唐想了想：“那他們也太倒霉了，住那么遠，外賣都送不到?！?br>蝦仁笑出了聲。
兩個人并肩往電梯的方向走。蝦仁光著一只腳，穿著一只拖鞋，病號服的下擺塞在褲腰里，看起來狼狽極了。
但他走得很穩(wěn)。
每一步都很穩(wěn)。
他不知道宇宙外面有什么。不知道那里有沒有人，有沒有答案，有沒有他拼命想搞明白的那個“為什么”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得去。
不是因為瘋了。
是因為他活了20年，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電梯門打開的時候，走廊盡頭有人喊了一聲：“喂，站??！”
蝦仁沒回頭。
他走進電梯，按了一樓。
門關(guān)上的最后一瞬間，他看到走廊那頭跑過來兩個穿黑衣服的人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電梯往下走。
小唐看了蝦仁一眼。
蝦仁看著電梯里跳動的數(shù)字。
6樓。5樓。4樓。
“小唐，”他說，“你有錢嗎？”
“有一千多?！?br>“夠買一雙鞋和兩張車票了?！?br>3樓。2樓。1樓。
電梯門打開。
一樓大廳人來人往，有人掛號，有人取藥，有人推著輪椅上的老人曬太陽。
蝦仁跨出電梯，混進人群里。
他沒有回頭。
他要去搞明白。
那個從古至今都沒有答案的問題。
他要親自去看看。
哪怕宇宙外面什么都沒有。
哪怕那個答案就是“沒有答案”。
他也想知道。
——因為他是蝦仁。
他是蝦長安的兒子。
他在一品鮮打工。
他會喝酒過敏。
他曾經(jīng)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存在的。
但現(xiàn)在他知道了一件事——
他的存在，就是為了去搞清楚：存在本身，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