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打旋。
次日清晨，劉三的徒弟找上門，臉色煞白：“師父……師父不見了。”
窯廠在鎮(zhèn)西，三孔舊窯像三只瞎眼，黑洞洞地張著嘴。最大那孔窯前圍了一圈人，窯門半開，里面沒燒盡的柴還冒著青煙。程念秋撥開人群湊近，熱浪撲面而來。
窯膛正中，立著一尊人形陶俑。
陶俑與真人等高，躬身蜷縮的姿態(tài)，雙手抱在胸前，像是在護著什么。面部細節(jié)模糊，但眉眼輪廓，分明是劉三。最詭異的是陶俑的表情，不是痛苦，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寧靜，嘴角甚至微微上揚。
“我們早上來點火，窯就是開的。”徒弟聲音發(fā)顫，“里面就……就是這個?！?br>程念秋蹲下身。陶俑腳邊散著些灰燼，灰里露出半截沒燒完的戲票，紅底黑字，是《烏盆記》的票根。他伸手去撿，指尖剛觸到紙邊，陶俑懷里忽然傳出“咔”一聲輕響。
一道裂縫從陶俑胸口綻開，蛛網(wǎng)般蔓延全身。在眾人驚呼聲中，陶俑嘩啦碎成一地殘片。碎片中央，蹲著一只烏黑的陶盆，盆口朝上，里面盛著滿滿一盆灰白色的骨灰。
風起，骨灰揚了程念秋滿身滿臉。他怔在原地，聽見徒弟撕心裂肺的哭喊，聽見圍觀者的驚呼，但所有這些聲音都仿佛隔著一層水。他只死死盯著那只烏盆，
盆內(nèi)壁，用指甲刻出來般的痕跡，歪歪扭扭地寫著：
“**十八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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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念秋沖回戲院**時，紅裳班正在上妝。
油彩的甜膩味混著陳舊戲服的霉味，擠在狹小的空間里。班主是個干瘦老頭，坐在妝鏡前，對著一面裂紋銅鏡勾臉。他從鏡子里看見程念秋，手上動作沒停，筆尖沿著額際緩緩描出一道猩紅的弧。
“程經(jīng)理，有事？”
“劉三死了?！背棠钋飳⒛侵粸跖璺旁趭y臺上，咚一聲悶響。
班主擱下筆，轉(zhuǎn)身端詳烏盆，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沿著盆沿摩挲一圈。“好窯口。”他評價道，語氣平淡。
“昨夜散戲后，劉三來過這里？”
“來討教燒陶的訣竅?！卑嘀髦匦罗D(zhuǎn)向鏡子，繼續(xù)勾臉，“我同他說，戲里的烏盆，用的是陰火，活人燒不出的。他不信，非要試?！?br>鏡子里，班主的臉在油彩下逐漸失去原本的輪廓，變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