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"媽媽我要喝牛奶"，媽應(yīng)了一聲"來了寶貝"。
我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痂。
"那就等他最恨他們的時候。"
我不知道我對著空氣說了這句話。還是對著自己。
那天晚上我沒有做夢。
只是閉眼的時候，額頭還在疼。
睜開眼——
天花板變了。
不是我那間灰撲撲的、墻角有霉斑的小儲物間，而是一個奶油色的房間，貼著**壁紙，掛著星星燈串。
空氣里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，柔軟的、甜膩的。
我坐起來。
被子是全棉的，厚實，暖和。上面印著藍(lán)色小汽車。
我抬起手。
那只手很小，手指頭短短胖胖的，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。
我跳下床——床很矮——跑到衣柜的穿衣鏡前面。
鏡子里站著一個七歲的男孩。
圓臉，大眼睛，皮膚白凈，嘴唇天然帶著粉。
林晨的臉。
我的手抬起來，鏡子里的小男孩跟著抬手。
我摸了摸額頭。
光滑的。沒有傷口。沒有血。沒有創(chuàng)可貼。
我站在鏡子前面，從那雙眼睛里看見了一種陌生的東西。
我花了幾秒鐘才認(rèn)出來——
那是期待。
第二章
我下樓的時候，廚房里有煙火氣。
油在鍋里滋滋響，雞蛋的焦香混著蔥花的辣，還有一股牛奶熱過頭之后微微發(fā)甜的糊味。
媽站在灶臺前，圍裙系在腰上，頭發(fā)隨便夾了個爪夾，露出后脖頸一顆小痣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轉(zhuǎn)過頭。
"晨晨醒啦？"
那個笑容。
我沒有辦法用任何語言去準(zhǔn)確描述那個笑容——不是禮貌的、不是敷衍的、不是因為被誰看見了才擺出來的。
她的眼角彎下去，嘴唇往上揚，連鼻翼兩側(cè)的紋路都在笑。
整張臉像被人從心口掏出來的暖光照過一遍。
"媽媽給你做了小熊煎餅，快來。"
她彎下腰，手掌托住我的后腦勺，嘴唇碰了一下我的額頭。
嘴唇是溫的。
我站在那兒沒有動。
十四年。
我活了十四年，不記得她親過我的額頭。
不記得她叫過我"寶貝"。
不記得她的圍裙上面沾著的面粉、她左手虎口被鍋沿燙出的紅印、她趿拉著拖鞋在廚房地磚上走過的那種啪嗒啪嗒的聲音——這些全是屬于"晨晨"的。
從來不是屬于"**"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