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怎么了？站著不動？"媽又笑了，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耳垂，"餓傻了是不是？來來來坐好。"
爸從客廳走過來，手機揣進睡褲口袋。
他看見我，嘴角咧開。
"來，爸爸抱一個。"
他蹲下來，兩只手伸到我腋下，一把把我舉了起來。
這雙手。
昨天晚上，這雙手的主人*****發(fā)走過房門口，說了句"地上涼，自己起來"。
現在它們舉著我，高高的，穩(wěn)穩(wěn)的。
"我們晨晨越來越沉了，爸爸快舉不動了！"他笑著把我放到餐椅上。
媽端來盤子——兩個小熊形狀的煎餅，用番茄醬畫了眼睛和嘴巴，旁邊放著一杯溫牛奶，杯底墊了一片折成兔子的餐巾紙。
牛奶是溫的，不燙。
"寶貝，小心燙啊。"媽還是說了這句。
我端起杯子。手抖了一下。牛奶晃出來幾滴。
"慢慢喝，又沒人跟你搶。"爸拍了拍我的頭。
我喝了一口。
那種溫度從嘴唇到咽喉到胸腔，緩緩地燙下去。
這就是被偏愛的感覺。
原來這種感覺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東西。就是一杯溫牛奶，一張小熊煎餅，一聲"寶貝慢慢喝"。
很小的東西。
小到不值一提。
小到他們可以輕松地給一個孩子，又輕松地從另一個孩子的人生里抹去。
樓上傳來聲音。
不是普通的起床動靜——是一種混亂的、帶著恐慌的響動。什么東西被踢翻，床板在晃，然后是一聲嘶啞的哭叫。
"媽媽?。寢專?！"
那聲音從"我"的房間——那間灰撲撲的儲物間里傳出來，穿過走廊，滾下樓梯。
但它不是十四歲男生的聲線該有的調子。那聲"媽媽"拖得又長又尖，尾音上翹，像一只被捏住后頸的小貓。
七歲的靈魂，十四歲的聲帶。
爸放下筷子，皺眉往樓上看了一眼。
"一大早又發(fā)什么瘋。"
他站起來，拖著拖鞋上了樓。
幾秒后他的聲音從上方砸下來："十四了還哭！要不要臉！把眼淚擦了！"
哭聲低了下去，變成抽噎。
媽坐在我對面，拿勺子攪了攪自己的粥。
"別管他。"她輕聲說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安撫我，"你哥哥脾氣一直不好，你乖乖吃飯。"
腳步聲從樓梯上下來了。
我抬頭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