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一棟十二層的白色建筑，正面掛著紅十字標(biāo)志，在陽光下白得有些刺眼。醫(yī)院門口常年堵車，出租車、私家車、三輪車擠在一起，喇叭聲此起彼伏，像一場沒有指揮的交響樂。，手里提著一個保溫袋。里面是蘇敏早上燉的排骨湯，用保溫桶裝著，外面裹了一層毛巾，怕路上涼了。，繞過排隊(duì)掛號的人群，從電梯上到八樓。，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，混合著中藥的氣息，讓人不自覺地放輕腳步。護(hù)士站的小護(hù)士正在低頭寫記錄，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，認(rèn)出他來，笑了笑?！坝謥砜?*了？今天不上學(xué)？放學(xué)來的。**呢？她明天休息，明天來?！保噶酥缸呃缺M頭的單人病房：“**今天精神不錯，下午還讓護(hù)工扶著在走廊走了一圈?！?，往病房走去。，大概三十米，兩側(cè)是淡綠色的墻壁，每隔幾米掛著一幅健康宣傳畫。他走過第三幅畫的時候，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。。、帶著笑意的、像絲綢一樣**的嗓音。那個聲音在前世說過“夜寒，叔叔相信你是清白的”，也說過“顧夜寒涉嫌職務(wù)侵占，證據(jù)確鑿”，還說過“可惜了，這么年輕的一個人”。。
顧夜寒的腳步只停頓了不到一秒，然后繼續(xù)往前走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步伐的節(jié)奏也沒有改變，甚至連呼吸都保持平穩(wěn)。
但他的手，不自覺地攥緊了保溫袋的提手。
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病房的門半開著，白色的門簾被風(fēng)吹得微微晃動。顧夜寒在門口站定，目光穿過門縫，看到了里面的場景。
父親顧長空半躺在床上，背后墊著兩個枕頭，臉色比上周來時好了一些，但依然蒼白。他穿著藍(lán)白條紋的病號服，領(lǐng)口敞著，露出一截瘦削的鎖骨。床頭柜上擺著一束鮮花，百合和康乃馨混在一起，用玻璃紙包著，插在一個簡易的塑料花瓶里。
而坐在床邊椅子上的那個人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，袖口的扣子是鉑金的，在日光燈下泛著低調(diào)的光。他的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鬢角修剪得整整齊齊，五官和顧長空有幾分相似，但更鋒利，更精明，也更冷漠。
顧長青。
顧氏財(cái)閥**董事長，海城商界最有權(quán)勢的人之一，前世害死父親、奪走家業(yè)、最后殺了他的元兇。
此刻正坐在他父親的病床前，面帶微笑，手里削著一個蘋果。
“大哥，你就安心養(yǎng)病，公司的事有我呢?！鳖欓L青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，蘋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，垂在半空中，像一條紅色的蛇蛻。
顧長空沒有接。
“我不愛吃蘋果。”顧長空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長期臥床病人特有的虛弱，但語氣很平靜，“你拿回去給孩子們吃吧?！?br>顧長青笑了笑，把蘋果放在床頭柜上，不以為意。
“夜舟那小子不愛吃水果，就愛吃肉，胖得**天天念叨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在病房里掃了一圈，“這病房還是小了點(diǎn)，要不我讓人給你換到VIP那邊去？那邊朝陽，視野也好?！?br>“不用了，這里挺好?！?br>“大哥，你跟我就別客氣了。咱們是一家人，你住得不好，我心里也過意不去?！?br>顧長空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窗外，夕陽正在西沉，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。鳳凰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，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。
病房里安靜了幾秒。
顧夜寒站在門口，把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注意到一個細(xì)節(jié)——顧長青說“咱們是一家人”的時候，眼神沒有看向顧長空，而是看向了床頭柜上那束花的旁邊。
那里放著一張照片。
一張全家福。
照片里，顧長空和顧長青站在一起，中間是年幼的顧夜寒和顧夜舟。兩個老人坐在前排，是顧夜寒的爺爺奶奶，已經(jīng)去世多年。
那是顧家還“完整”的時候。
顧長青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開了。
那一瞬間，顧夜寒看到了他眼底的東西。
不是懷念。
是厭惡。
他厭惡這張照片。因?yàn)檫@張照片提醒所有人——顧家真正的長子是顧長空，不是他顧長青。無論他做得再好、再出色，在那些老派的人眼里，他永遠(yuǎn)只是“老二”。
顧夜寒把這一個細(xì)節(jié)刻進(jìn)了腦子里。
然后他推門進(jìn)去了。
“爸?！?br>他的聲音不大，帶著一個十七歲少年見到父親時該有的親近和一點(diǎn)點(diǎn)拘謹(jǐn)。他走進(jìn)病房，目光在顧長青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微微低頭，像是認(rèn)出了長輩但又不太確定該怎么稱呼。
顧長空看到他，蒼白的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絲笑意。
“來了？今天不是周五，怎么過來了？”
“放學(xué)早，媽讓我送湯過來?！?br>顧夜寒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，動作自然，沒有刻意去看顧長青。但他在放保溫袋的時候，身體微微側(cè)了一下，讓顧長青能夠看到他的側(cè)臉。
一個禮貌的、乖巧的、不太敢和長輩對視的少年。
顧長青靠在椅背上，打量著他。
“這是夜寒？”顧長青的語氣帶著一絲驚訝，像是忽然想起來還有這么個侄子，“長這么大了？上次見你，你才這么高——”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胸口的位置，“現(xiàn)在都快比我高了?！?br>“二叔好?！鳖櫼购D(zhuǎn)過身，聲音輕輕的，帶著恰到好處的靦腆。
“好好好，”顧長青笑著點(diǎn)頭，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，“在一中讀書？高幾了？”
“高二?！?br>“成績怎么樣？”
“還……還行?！?br>顧夜寒說“還行”的時候，微微低了一下頭，像是在為自己不夠優(yōu)秀的成績感到不好意思。
這是一個精心設(shè)計(jì)的微表情。
他知道顧長青會問成績。顧長青這個人，表面和善，骨子里對所有人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問成績，不是真的關(guān)心，而是在評估——評估這個“侄子”未來有沒有可能成為威脅。
“還行可不行，”顧長青笑著說，語氣像是一個關(guān)心晚輩的長輩，“顧家的孩子，不能只是‘還行’。**當(dāng)年可是海城的理科狀元，你得向他看齊?！?br>“我會努力的?！鳖櫼购穆曇粢廊缓茌p。
顧長青滿意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站起身來，拍了拍顧夜寒的肩膀。
拍得很輕。
想拍一個無關(guān)緊要的東西。
“大哥，那我就先走了。公司還有個會。”顧長青拿起放在床尾的公文包，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，“夜寒，好好讀書，有什么需要跟二叔說。”
“謝謝二叔?！?br>顧長青走了。
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(yuǎn)去，皮鞋踩在地磚上，發(fā)出有節(jié)奏的、清脆的聲響。
嗒、嗒、嗒。
像一只精準(zhǔn)的鐘表。
顧夜寒站在病房里，一動不動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(cè)，微微握拳，但很快又松開了。
“走了？”顧長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“嗯?！?br>“把門關(guān)上?！?br>顧夜寒轉(zhuǎn)身關(guān)上門，走回到病床邊，在顧長青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那把椅子上還殘留著顧長青的溫度。
顧夜寒沒有刻意避開，也沒有刻意感受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像一個普通的兒子來看望普通的父親。
“你二叔這個人，”顧長空沉默了一會兒，慢慢開口，“說的話，聽聽就好。不用當(dāng)真，也不用記在心上?！?br>顧夜寒抬起頭，看著父親。
顧長空今年四十九歲，但看起來像六十多歲。長期的疾病和藥物摧垮了他的身體，他的眼窩深陷，顴骨突出，皮膚呈現(xiàn)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。但那雙眼睛——和顧夜寒一模一樣的眼睛——依然清亮，依然有光。
“爸，二叔今天來，是說什么事？”顧夜寒問。
“沒什么事，就是來看看。”顧長空頓了頓，“順便提了一下，說想把老宅拆了重建?！?br>顧夜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顧家老宅。那是顧家三代人的根基，占地三千平米，位于海城最核心的地段。老宅是顧夜寒的爺爺顧鶴鳴親手設(shè)計(jì)建造的，每一塊磚、每一片瓦都有來歷。老宅不僅僅是一棟房子，它是顧家的象征——誰住在老宅里，誰就是顧家的主人。
前世，顧長青拆掉老宅是在三年后。他把那塊地賣給了開發(fā)商，蓋了一棟寫字樓，美其名曰“城市更新”。那棟寫字樓后來成了海城的地標(biāo)建筑，命名為“長青大廈”。
顧長青用這種方式，把顧家最后的痕跡抹掉了。
而現(xiàn)在，他提前了三年提出來。
“爸不能同意?！鳖櫼购穆曇舨淮?，但很堅(jiān)定。
顧長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
“老宅是爺爺留下的，”顧夜寒說，語氣平靜，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說話，“拆了，就沒了。”
顧長空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已經(jīng)黑了，病房里的日光燈發(fā)出嗡嗡的聲響。走廊里有護(hù)士推著推車經(jīng)過，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由遠(yuǎn)及近，又由近及遠(yuǎn)。
“你以為我不想攔？”顧長空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但我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，攔得住嗎？”
“爸能攔住。”
“憑什么？”
“憑爸還是顧家的長子?！?br>這句話像一把刀，劃破了病房里沉悶的空氣。
顧長空看著自己的兒子，目光變得復(fù)雜起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最終沒有說出來。
顧夜寒打開保溫袋，取出保溫桶，擰開蓋子。排骨湯的香氣彌漫開來，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，產(chǎn)生一種奇異的溫馨感。
“媽燉的，放了山藥，說是對心臟好?！鳖櫼购驯赝胺旁诖差^柜上，從抽屜里翻出一把勺子，擦了擦，遞過去。
顧長空接過勺子，舀了一勺湯，吹了吹，送進(jìn)嘴里。
“咸了?！?br>“媽說鹽放少了沒味道，你不愛喝?！?br>“**就是嘴硬。”顧長空又喝了一口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是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。
顧夜寒看著父親喝湯的樣子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(diǎn)酸。
前世他最后一次見到父親，是在這個病房里。那天父親的精神也很好，喝了兩碗湯，還跟他下了三盤象棋。他贏了第一盤，父親贏了后兩盤，然后笑著說“你還嫩著呢”。
三天后，顧長青的人來了。
他們和父親在病房里談了半個小時。
談完之后，父親的心臟病就發(fā)作了。
等醫(yī)生趕到的時候，人已經(jīng)不行了。
顧長青對外說“大哥病逝，深感悲痛”。葬禮上，他哭得比誰都傷心，眼淚一把鼻涕一把，讓所有來吊唁的人都感慨“兄弟情深”。
只有顧夜寒知道真相。
但他沒有證據(jù)。
永遠(yuǎn)不會有證據(jù)。
“爸，”顧夜寒忽然開口，“我想跟你說件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轉(zhuǎn)學(xué)?！?br>顧長空放下勺子，看著他。
“轉(zhuǎn)去哪？”
“海城國際學(xué)校?！?br>顧長空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。
海城國際學(xué)校，是海城最貴的私立學(xué)校，每年的學(xué)費(fèi)是十五萬。那里的學(xué)生非富即貴，家長不是企業(yè)家就是**官員。顧長青的兒子顧夜舟就在那所學(xué)校讀書。
“你知道那所學(xué)校一年多少錢？”顧長空問。
“十五萬。”
“你覺得我們家拿得出十五萬？”
“拿得出?！鳖櫼购f，“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三個月后，拿得出?！?br>顧長空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病房里的日光燈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電流聲，像一只蚊子在耳邊盤旋。窗外的鳳凰山已經(jīng)完全隱沒在夜色中，只有山腳下零星的路燈像螢火蟲一樣亮著。
“夜寒，”顧長空的聲音很低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？”
顧夜寒和父親對視了兩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是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笑，天真、無害、帶著一點(diǎn)點(diǎn)狡黠。
“爸，你兒子要發(fā)達(dá)了。”
顧長空沒有笑。
他看著顧夜寒的眼睛，在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里，他看到了某種不屬于這個年紀(jì)的東西。那東西很深、很沉，像一潭靜水，表面波瀾不驚，底下暗流洶涌。
顧長空見過很多雙眼睛。
商場上、官場上、飯局上，各種各樣的眼睛。真誠的、虛偽的、貪婪的、恐懼的。
但他從沒在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眼中，看到過這種眼神。
這不是一個孩子的眼神。
這是一個已經(jīng)死過一次的人的眼神。
“夜寒，”顧長空慢慢說，“不管你在做什么，爸只有一個要求?！?br>“什么？”
“小心?！?br>顧夜寒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這兩個字，他記住了。
不是以兒子的身份記住的，而是以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人的覺悟記住的。
他會小心。
比前世小心一百倍。
因?yàn)檫@一世，他不只是為自己活著。
他還有父親要救，母親要養(yǎng)，還有——三十厘米外的那個人，要守護(hù)。
他在病房里待了一個多小時，陪父親下了兩盤棋。這次他沒有讓棋，一勝一負(fù)。顧長空贏的那盤，是因?yàn)樗昧艘粋€顧夜寒沒見過的開局，走了一步“象七進(jìn)五”的妙棋。
“這招誰教你的？”顧夜寒問。
“你爺爺?！鳖欓L空把棋子一枚一枚放回棋盤上，動作很慢，像是**某種珍貴的記憶，“你爺爺說，人生如棋，有時候退一步，不是為了防守，是為了讓對手走進(jìn)你的陷阱?！?br>顧夜寒把這句棋譜記在了心里。
不是棋譜。
是人生的棋譜。
離開病房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晚上八點(diǎn)多。
走廊里的燈亮著，日光燈的白光照在淡綠色的墻壁上，讓整條走廊看起來像一個寂靜的隧道。護(hù)士站的小護(hù)士換了一個，正在低頭寫夜班記錄。
顧夜寒走過護(hù)士站，往電梯的方向走去。
經(jīng)過走廊盡頭的時候，他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走廊盡頭是一個拐角，拐過去就是兒科病區(qū)。拐角的墻上貼著一張**貼紙，是一只**的皮卡丘，已經(jīng)有些褪色了，嘴角的弧度依然清晰可見。
皮卡丘的旁邊，站著一個人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一個蹲著的人。
一個女生，穿著海城一中的校服，蹲在兒科病房門口。她的膝蓋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課本，但她沒有在看。她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一個小女孩身上。
小女孩大概四五歲，剃著光頭，穿著寬大的病號服，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。她手里拿著一根棒棒糖，草莓味的，粉紅色的糖紙?jiān)谌展鉄粝麻W著光。
“姐姐，你真的認(rèn)識那個會飛的超人嗎？”小女孩的聲音細(xì)細(xì)的，帶著奶氣。
“認(rèn)識?！迸f，“他讓我給你帶個話，說你乖乖吃藥，他就來看你?！?br>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姐姐什么時候騙過你？”
小女孩開心地笑了，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齒。她把棒棒糖塞進(jìn)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“那我要吃一百天的藥”。
女生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光頭，動作很輕很輕，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她抬起頭。
目光和顧夜寒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沈知意。
這是他們第二次對視。
第一次是在升旗儀式上，隔了三十厘米，零點(diǎn)幾秒。這一次，隔了整條走廊，大概七八米，時間更長。
沈知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她看了顧夜寒一眼，然后低下頭，繼續(xù)和小女孩說話，好像走廊里站著的只是一個路過的陌生人。
但顧夜寒注意到一個細(xì)節(jié)。
她摸小女孩頭的那只手，微微頓了一下。
只是零點(diǎn)幾秒的停頓，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。但顧夜寒不是普通人，他的眼睛被前世的苦難訓(xùn)練成了最精密的觀察儀器。
她認(rèn)出他了。
不是“認(rèn)識”——他們本來就同班，認(rèn)識是理所當(dāng)然的。
是“認(rèn)出”。
在升旗儀式上，她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。而這一次，她真正地、完整地、看清了他的臉。
顧夜寒沒有走過去。
他站在走廊的這頭，沈知意蹲在走廊的那頭，中間隔著七八米，隔著皮卡丘貼紙和消毒水的味道，隔著一個白血病小女孩和她手里的草莓棒棒糖。
他沒有走過去。
他轉(zhuǎn)身，走向電梯。
電梯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他從逐漸變窄的縫隙里，看到了沈知意站起身來的樣子。
她站得很直。
肩背平直，下巴微收，雙手自然垂放。
和升旗儀式上一模一樣。
電梯門關(guān)上了。
顧夜寒靠在電梯壁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電梯在下降，一層、兩層、三層。
他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話：
“不急?！?br>不急。
這一世，什么都來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