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章 五人成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背著一個舊雙肩包，站在銀邊戰(zhàn)隊的門口，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裝修事故現場。，地板是翹起的，訓練室五臺電腦有三臺屏幕泛黃，剩下兩臺開機要三分鐘?？諝庵袕浡还膳菝婧统睗窕旌系臍馕?，像是有人在這里住了一年沒打掃過?！斑@就是你說的‘重新弄好’？”江臨轉頭看沈墨?！拔艺f的是‘要把它重新弄好’，”沈墨面不改色，“動詞將來時，懂嗎？……你是學中文的嗎？商科。輔修修辭學。”，把行李箱拖進去。。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露出一張很年輕的臉。眼睛圓圓的，嘴角帶著一點天然的上揚弧度，像是隨時都在笑?！靶麓蛞?？”他放下手機，站起來，比江臨矮半個頭，“你好你好，我叫蘇小棠，ID Tang，打輔助的。江臨。Lin。我知道我知道，”蘇小棠眼睛亮了，“國服第一盲僧，三年前的排位神話，我上高中的時候看你的錄播學打野——我現在打中路?！币粋€冷冷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。。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靠在冰箱上，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，沒擰開，就那么握著。他比蘇小棠高，比江臨瘦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。
“陸辭。ID Ci?！碧K小棠幫忙介紹，“打中單的，國服前十，對線期能把人壓到自閉。”
“沒你打野厲害?！标戅o看著江臨，語氣沒什么起伏，但也不算客氣，“不過那是三年前的事了?！?br>江臨挑了挑眉。
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”蘇小棠趕緊打圓場，“人都沒齊呢，別急著較勁。還差一個——”
門鈴響了。
沈墨去開門。
進來的是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，皮膚曬得黝黑，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，整個人散發(fā)著一種“我很憨厚但不要惹我”的氣質。
“兄弟們好！我叫趙遠舟，ID *oat，打上單的?！彼曇艉榱?，像是怕客廳隔音太好，“我剛從機場過來，還沒放下行李就——”
他看見了江臨。
“**？Lin？你是Lin？那個Lin？”
“……那個Lin?！苯R點頭。
“******，”趙遠舟把行李箱一扔，沖過來握他的手，力氣大得像要把他骨頭捏碎，“我打上單就是看你比賽學的！你的回旋踢教學視頻我看了兩百遍！你退役那天我哭了你知道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蘇小棠笑著把他拉開，“手要斷了?！?br>趙遠舟不好意思地松開手，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盯著江臨，像追星成功的粉絲。
“還差一個?！鄙蚰穆曇魪拈T口傳來。
所有人看向門外。
一個穿著黑色衛(wèi)衣的少年站在門口，**扣在頭上，看不清表情。他背著一個小號雙肩包，手里什么都沒拿，像是一個人來旅游的。
“AD，”沈墨說，“周逸，ID Zhou?！?br>少年抬起頭。
他比所有人都小，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，五官精致得有點過分，像漫畫里走出來的人。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是空的。
不是冷漠，不是高傲，是空。
像一個房間里沒有人住。
“你好?！敝芤菡f。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么。
江臨注意到他沒有看任何人，視線落在某個不存在的點上。
“進來吧?！鄙蚰珎壬碜屗M門，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周逸沒有躲，但也沒有反應。
人齊了。
五個少年站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客廳里，彼此打量著，像五條被扔進同一個魚缸的魚——有的張揚，有的安靜，有的在笑，有的面無表情。他們來自不同的城市，不同的**，不同的故事，但此刻站在同一個地方，共享同一個目標。
“坐?！鄙蚰噶酥缚蛷d的沙發(fā)和椅子。
五個人零零散散地坐下來。江臨坐了一把折疊椅，蘇小棠窩在沙發(fā)角落，陸辭靠在墻邊，趙遠舟坐在地毯上，周逸站在窗邊，沒有坐。
“我說幾個事?！鄙蚰驹谒麄兠媲?，沒有稿子，沒有PPT，就像在跟朋友聊天，“第一，基地重新裝修的方案已經定了，下周開工。這周你們先忍忍。”
“第二，薪資和合同，每個人單獨簽過，我就不重復了。有問題的隨時找我?！?br>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夏季賽還有三周開始。三周時間，從零開始，組建一支能打的隊伍。”
“從零開始？”趙遠舟撓撓頭，“我們不是有五個人了嗎？”
“有五個人，不代表是一支隊伍。”沈墨看向江臨，“你們需要一個隊長?！?br>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江臨。
江臨沒動。
他坐在那把搖搖晃晃的折疊椅上，雙手插兜，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緒。但沈墨注意到他攥著口袋里的那把鑰匙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“隊長不是我想當就當的，”江臨說，“得看他們聽不聽?！?br>“那你讓他們聽?！鄙蚰恼Z氣不容置疑。
蘇小棠第一個舉手：“我聽話！”
趙遠舟也跟著點頭：“Lin哥說什么就是什么！”
陸辭沒說話，但也沒反對。周逸依然看著窗外。
“那就這么定了?！鄙蚰珡目诖锾统鲆粋€U盤，**客廳的電視上，“第一件事，看錄像?！?br>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比賽回放。
是銀邊上一賽季的比賽，打野夢游式gank，中單對線期就被壓崩，下路雙人組溝通全靠吼，上單傳送永遠慢三秒。整場比賽像五個人在五個不同的游戲里各打各的，毫無配合可言。
“這**是什么東西？”趙遠舟皺眉。
“你們的前任。”沈墨說。
“這也太……”
“太爛了。我知道。”沈墨快進到另一段，“所以我才換了人?！?br>他又放了幾段錄像，是他們在路人局的高光操作——江臨的盲僧回旋踢，陸辭的辛德拉極限反殺，趙遠舟的奧恩大招開團，蘇小棠的錘石預判鉤，周逸的卡莎飛臉五殺。
“單看操作，你們每個人都是頂級?！鄙蚰戳藭和?，“但這不是路人局。五個路人王湊在一起，不一定是一支強隊?！?br>他看著他們。
“你們需要學會一件事——信任?！?br>這個詞落在安靜的客廳里，有點重。
江臨垂著眼，沒說話。
信任。他上一次信任別人，是把積蓄交給父親的朋友投資，然后血本無歸。再上一次，是把戰(zhàn)術核心地位讓給一個打野搭檔，然后在決賽被對方反水。
他不太確定自己還會不會信任。
“明天開始訓練，”沈墨說，“上午十點，訓練室。第一周我不要求你們贏，我要求你們——先認識彼此?！?br>“怎么認識？”蘇小棠問。
“今天的任務，”沈墨看了一眼手表，“去吃飯，一起?！?br>“吃啥？”趙遠舟眼睛亮了。
“你們選?！?br>“火鍋！”蘇小棠和趙遠舟異口同聲。
陸辭聳肩：“隨便。”
江臨看向窗邊的周逸：“你呢？”
周逸轉過頭，像是沒想到有人會問他。他看著江臨，那雙空蕩蕩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微弱的波動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說。
七月的上海，五個人擠在一輛出租車上，朝火鍋店開去。
蘇小棠和趙遠舟在后座嘰嘰喳喳地討論要吃什么鍋底，陸辭坐在中間被夾得皺眉頭，江臨在副駕駛刷手機，周逸靠著車窗看外面的街景。
路過一家醫(yī)院的時候，江臨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那是姐姐轉院前住的醫(yī)院。
他把屏幕按滅，看向窗外。
夕陽把城市染成橘紅色，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。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——一個破戰(zhàn)隊，五個陌生人，三周后的夏季賽，和一個他看不透的老板。
但他攥緊了口袋里的那把鑰匙。
海浪。無限。翻盤。
也許可以。
———
火鍋店里，熱氣蒸騰。
蘇小棠涮著毛肚，嘴沒停過：“我跟你們說，我以前在的那個隊，教練連版本更新都不看，讓我們自己研究——”
趙遠舟往嘴里塞了一片肥牛：“你這算什么，我以前那個隊，訓練賽打完復盤，隊長在打王者榮耀……”
陸辭夾了一筷子青菜，面無表情：“你們至少還有隊?！?br>桌上安靜了一秒。
“你之前沒隊？”蘇小棠問。
“青訓，”陸辭說，“被退了三次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性格不合?！?br>江臨抬頭看了他一眼。陸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。但江臨注意到他夾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“現在合了?！壁w遠舟大大咧咧地舉起飲料杯，“來來來，走一個！”
蘇小棠跟著舉杯：“干杯！”
陸辭猶豫了一下，也舉起來。
江臨拿起杯子，碰了一下。
周逸沒有舉杯。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面前擺著一碗清湯，沒有動筷子。
“你不吃？”江臨問。
周逸搖頭。
“不喜歡火鍋？”
“……不是?！敝芤莸穆曇艉茌p，“等人先吃。”
江臨愣了一下。
蘇小棠也停下來，看著周逸，眼睛里的笑意慢慢變成了別的東西——一種溫柔的、不動聲色的理解。
“那你等到了，”蘇小棠笑著說，“我們都吃了。你也吃吧?！?br>周逸看著他們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拿起了筷子。
江臨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這四個人——話多的輔助，嘴硬的中單，憨厚的上單，沉默的AD。他們才認識不到三個小時，坐在一起吃火鍋，像認識了很久。
也許可以，他又想了一遍。
也許真的可以。
———
深夜，基地。
江臨洗完澡出來，經過沈墨的辦公室。燈還亮著。
門沒關嚴，露出一條縫。沈墨坐在電腦前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據。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，和一個沒拆封的三明治。
江臨猶豫了一下，敲了敲門框。
沈墨轉頭。
“還不睡？”
“還有事?！鄙蚰戳艘谎凼直恚澳阋彩?，明天十點訓練?！?br>“睡不著?！苯R靠在門框上，“問你個事?！?br>“說。”
“你為什么找我？”
沈墨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。
“因為你強?！?br>“比這個強的人有?！?br>“比你強的沒有?！鄙蚰D過身看著他，“我看了你三年的比賽，一年的錄播。你的操作不是最快的，但你的決策是最對的。你永遠知道什么時候該打，什么時候該撤，什么時候該把資源讓給隊友?！?br>他頓了一下。
“你是一個天生的隊長。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江臨沒說話。
走廊里的燈忽明忽暗地閃了一下，像是電路不太穩(wěn)定。遠處有蟬鳴，近處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。
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江臨忽然問。
“江臨。十九歲。前TZ戰(zhàn)隊打野。國服第一盲僧。去年六月退役——”
“我問的不是這個?！?br>沈墨看著他。
“我問的是，你知道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嗎？你知道我為什么退役嗎？你知道我這一年是怎么過的嗎？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“我知道?！鄙蚰f，“你父親生意失敗，欠了兩千三百萬。你姐姐確診白血病，化療費用一個月八萬。你退役是因為TZ壓價，用你的家庭狀況逼你簽不平等合同?！?br>他一字一頓，像背一份調查檔案。
“你這一年，在醫(yī)院和出租屋之間往返。白天照顧姐姐，晚上打單子賺錢。你沒有向任何人求助，沒有賣慘，沒有開直播消費自己。你把所有東西都扛下來了?！?br>沈墨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他比江臨高半個頭，低頭看著這個十九歲的少年，目光沉靜如水。
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
江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你抗得住?！鄙蚰f，“一個人都能抗住，五個人一起，你更能?！?br>“……你這個人真的很煩?！苯R別過臉。
“我知道?！?br>“什么都查，什么都管，連我姐轉院都……”
“嗯?！?br>“你是不是喜歡我？”
沈墨頓了一下。
“我說過了。我要的是冠軍?！?br>“那你找別人?！?br>“別人不行?！鄙蚰恼Z氣第一次有了溫度，像冰面下涌動的暗流，“只有你?！?br>江臨轉過身，背對著他。
走廊的燈又閃了一下。
“晚安?！鄙蚰f。
“……嗯?！?br>江臨走回自己的房間，關上門，躺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有水漬，形狀像一片葉子。他盯著那片葉子，腦子里亂得像一團漿糊。
沈墨說的那些話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釘進他以為已經結痂的地方。疼，但又有一種奇怪的釋然——原來有人知道，原來有人看見了，原來他不只是在一個人扛。
他把手機關機又開機，打開和沈墨的聊天框。
沒有新消息。
他打字：“明天訓練別遲到。”
發(fā)送。
對面秒回：“我在基地?！?br>江臨盯著那四個字，忽然笑了。
他把手機扣在胸口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一切才真正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