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章 路人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江臨還在打排位。。不是因為他想打，是因為他睡不著。姐姐的病房在走廊盡頭，燈還亮著。他剛從醫(yī)院回來，坐在出租屋里，對著電腦屏幕發(fā)呆。游戲加載界面彈出，他是三樓，打野位。。己方輔助在一樓，預(yù)選了一個軟輔。江臨沒說話。他不喜歡在排位里說話，說了也沒用。這個分段的人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對的。，進(jìn)入游戲。。他的英雄是一個前期弱勢的打野，需要發(fā)育。對面打野是前期強勢的英雄，大概率會來反野。他在河道做了視野，退回到野區(qū)深處。果然，對面打野帶著輔助入侵了。江臨看了一眼小地圖——己方輔助在中路草叢站著，沒有動。中路在清線，沒有動。上路在塔下掛機。，也沒有罵人。他直接放棄了紅*uff，轉(zhuǎn)身去刷自己的藍(lán)區(qū)。這是他打了這么多年排位學(xué)會的第一課——不要指望路人。，己方下路送了一波雙殺。輔助在公屏打字：“打野差距。”江臨沒回。上路也送了，打字：“投了吧?！敝新窙]說話，但他的補刀落后了三十刀，等于也送了?！?比9。他拿了兩個人頭，隊友送了九個。經(jīng)濟落后四千，基本沒法打了。但他沒有點投降。他從不點投降。。對面打野在下路露頭，他去上路抓了一波，殺了一個。對面中單在中路壓線，他繞后蹲了一波，又殺了一個。對面打野回來守自己的野區(qū)，他在草叢里蹲了一波，再殺一個。三殺。，對面打野打了個問號。己方上路說：“**?！奔悍捷o助沒說話。江臨沒理，繼續(xù)刷野。，注意到一個人——己方的輔助。不是因為他打得好，是因為他站位很奇怪。每一次江臨去gank，這個輔助都會提前往那個方向靠。不是跟著他，是提前。像提前知道了他的路線。江臨看了一眼輔助的ID——“M”。沒有什么特別的，一個字母，一個句號。，江臨的經(jīng)濟已經(jīng)領(lǐng)先對面所有人了。他一個人帶掉了上路高地塔，又一個人殺掉了對面來守塔的中單和打野。三殺，四殺。隊友開始往他這邊靠，對面開始抱團(tuán)抓他。，M已經(jīng)在龍坑附近做視野了。不是現(xiàn)在做的，是提前做的。對面來抓他的路線上的視野，全被排掉了。江臨在公屏打字：“輔助，視野不錯。”M沒回。
三
游戲進(jìn)行到二十八分鐘，江臨拿下了五殺。
最后一個擊殺是在對面泉水門口。他沖進(jìn)去，殺掉了對面ADC，然后被泉水打死。屏幕上彈出“ACE”的字樣，隊友瘋狂ping信號推塔。江臨沒有看，他切出去看了一眼M的數(shù)據(jù)——0殺0死20助攻。
二十個助攻。這個輔助沒有搶一個人頭，沒有送一個人頭，二十個助攻。
江臨切回游戲，對面水晶爆炸了。結(jié)算界面，他看到了M的戰(zhàn)績——二十場排位，百分之八十勝率，全是輔助。他點進(jìn)M的主頁，戰(zhàn)績干干凈凈，沒有多余的場次。這個人要么是小號，要么是職業(yè)選手。
江臨退了結(jié)算界面，開始排下一把。排隊的時候，他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。M。
他猶豫了兩秒，點了拒絕。
四
又打了三把，全贏了。江臨的狀態(tài)越來越好，手熱了，腦子也熱了。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凌晨四點半。該睡了，明天還要去醫(yī)院。他正準(zhǔn)備關(guān)電腦，又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。還是M。驗證消息寫著：“我是認(rèn)真的?！?br>江臨看了兩秒，點了通過。
M很快發(fā)來消息：“你打得太好了?！?br>江臨回了一個句號。
M：“你是職業(yè)選手嗎？”
江臨：“不是?！?br>M：“以前是？”
江臨沉默了。以前是。兩年前，他是國內(nèi)最被看好的天才打野，十六歲打進(jìn)職業(yè)聯(lián)賽，十七歲拿下常規(guī)賽MVP。然后姐姐病了，他退了。合同違約金、醫(yī)藥費、生活費，把家里掏空了。他賣了自己的外設(shè)，租了這間一個月一千二的出租屋，開始打單子。
M：“你為什么不打了？”
江臨：“不關(guān)你事?！?br>M沉默了一會兒。江臨以為他走了，準(zhǔn)備關(guān)電腦。然后M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“我想組一支戰(zhàn)隊。你來當(dāng)隊長。”
江臨看著這行字，覺得好笑。又是一個來畫餅的。這兩年里，有七八個人找過他——有說帶他打直播的，有說要簽他做主播的，有說幫他付違約金讓他復(fù)出的。沒有一個人是真的。
江臨：“不感興趣?！?br>M：“我沒說完。”
江臨：“說完了?！?br>M：“條件你開?！?br>江臨看著這行字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。他想說“我要一百萬”，想看看這個人會不會嚇跑。但他沒說。他不想浪費時間。
江臨：“我從不跟人睡。”
M：“……我說的是戰(zhàn)隊。”
江臨：“我說的也是。”
M沒有再發(fā)消息。江臨關(guān)了電腦，躺到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姐姐的病房在走廊盡頭，燈還亮著。他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夢里沒有M，沒有排位，沒有戰(zhàn)隊。只有姐姐的聲音，說：“小臨，別打了，姐姐沒事?！?br>五
第二天早上，江臨去了醫(yī)院。
姐姐躺在病床上，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。她看見江臨進(jìn)來，笑了。“又熬夜了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?！?br>“天生的。”
姐姐嘆了口氣，沒有再問。她知道江臨在打單子賺錢，知道他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游戲上。她勸過很多次，江臨不聽。后來她就不勸了。
“姐?！?br>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人找我組戰(zhàn)隊，你覺得我應(yīng)該去嗎？”
姐姐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人靠譜嗎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你自己覺得呢？”
江臨想了想?！八o我發(fā)了好友申請，我拒絕了兩次，他發(fā)了第三次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通過了。他說條件我開?！?br>姐姐笑了?！澳悄闳ピ囋??！?br>“你不怕我被騙？”
“你什么都沒了，還怕被騙什么？”
江臨看著姐姐，沒有說話。她說得對，他什么都沒了。姐姐是他的底線，只要姐姐還在，他就什么都不怕。
六
晚上，江臨回到出租屋，打開電腦。
M的頭像是灰色的。江臨點開他的對話框，打了一行字：“你昨天說的戰(zhàn)隊，還缺什么人？”
發(fā)出去之后，他覺得自己很蠢。M昨天說了，他拒絕了。誰會等他？他正準(zhǔn)備關(guān)對話框，M回了一條消息。
“中單、ADC、輔助、上單。都缺?！?br>“你就差個打野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你不是打輔助的嗎？”
“我是經(jīng)理?！?br>江臨愣了一下。經(jīng)理？他以為M是個打輔助的路人，結(jié)果是經(jīng)理?！澳阋粋€經(jīng)理，半夜打輔助？”
“找人?！?br>“找我？”
“嗯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你強?！?br>江臨看著這行字，想起兩年前，也有人這樣說過。他們說“你是我見過最強的打野你會成為世界冠軍”。后來他退了，那些人也散了。
“戰(zhàn)隊在哪？”江臨問。
“還沒租?！?br>“人還沒齊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都沒，憑什么讓我去？”
M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后他發(fā)了一張照片。是一個場地——很大，有十臺電腦，有訓(xùn)練室，有休息區(qū)。
“這是？”
“基地。剛租的?！?br>“你不是說還沒租嗎？”
“騙你的?！?br>江臨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，不知道他有沒有錢，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騙人。但他看了那張照片之后，覺得可以去試試。不是因為場地大，是因為M說“你強”的時候，沒有加“以前”。
江臨：“地址發(fā)我。”
M：“你來？”
江臨：“看看?！?br>M發(fā)了一個地址。江臨看了一眼，離他不遠(yuǎn)，打車半個小時。他站起來，換了件干凈的衣服，出了門。
七
基地在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。
江臨出了電梯，看見一扇玻璃門，門上貼著一個logo——還沒取名，只有一個占位符。他推門進(jìn)去，里面沒有人。十臺電腦整整齊齊地擺著，顯示器還貼著膜。訓(xùn)練室很大，旁邊有一個休息區(qū)，沙發(fā)茶幾飲水機，該有的都有。還有一個小房間，門上貼著“經(jīng)理辦公室”。
江臨走到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(jìn)來?！?br>他推開門，看見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后面。很年輕，比他大不了多少。穿著白襯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戴著一副銀框眼鏡。他站起來，比江臨高了半個頭。
“江臨？”
“嗯?！?br>“我是沈墨?！?br>他伸出手。江臨看著他的手，猶豫了一下，握了上去。他的手很涼。
“坐?！?a href="/tag/shenmo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江臨坐下來，掃了一眼辦公室。桌上有一臺筆記本電腦，旁邊摞著幾本關(guān)于電競管理的書。墻上貼著一張白板，上面寫著幾個名字——中單、ADC、輔助、上單，都是空的。只有打野的位置寫了一個名字：Lin。
“你還沒找到人？”江臨問。
“在找?！?br>“找到了幾個？”
“你來了，就一個?！?br>江臨看著他，覺得這個人要么是瘋子，要么是真有底氣?！澳氵B人都沒找齊，就租了這么大的基地？”
“先有地方，才有人。”
“你不怕租了沒人來？”
“你會來的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墨看著他，摘下了眼鏡。“因為你來了?！?br>江臨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白板前，看著那個名字——Lin。那是他以前的ID，很久沒用過了。
“你查過我？”江臨問。
“查過?！?br>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兩年前的常規(guī)賽MVP。因為家庭原因退役。現(xiàn)在在打單子?！?br>江臨轉(zhuǎn)過身看著他?！澳氵€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你姐姐病了。你需要錢。”
江臨的臉色變了。“你調(diào)查我？”
“不是調(diào)查，是做**。我要組戰(zhàn)隊，得知道我找的人是什么樣的人?！?br>“那你覺得我是什么樣的人？”
沈墨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?！耙粋€很強的人。一個不該待在這里的人。”
兩個人面對面站著，距離不到一米。江臨能聞到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江臨問。
“冠軍?！?br>“就這？”
“就這?！?br>江臨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?！拔也槐ＷC能拿冠軍?！?br>沈墨握住他的手?！拔冶ＷC你能?！?br>江臨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?！澳銘{什么？”
“憑我相信你?！?br>江臨松開手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他停下來，沒有回頭?！笆裁磿r候開始訓(xùn)練？”
“等你?！?br>“明天。”
“好。”
江臨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八
那天晚上，江臨回到出租屋，給姐姐打了電話。
“姐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我找到戰(zhàn)隊了?！?br>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明天開始訓(xùn)練?！?br>姐姐沉默了一會兒?！澳侨耸球_子嗎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去？”
江臨想了想，笑了?！耙驗樗任疫€瘋?！?br>姐姐也笑了?！澳悄阈⌒狞c?！?br>“嗯?！?br>他掛了電話，躺到床上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燈座延伸到墻角。他看著那道裂縫，想起沈墨說的——“我保證你能。”
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。以前有人說“你會成為世界冠軍”，那是看好他的天賦。但沈墨說的是“我保證”，不是“我覺得”，不是“我相信”，是“我保證”。好像冠軍不是江臨去打，是他去取。
他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明天，新的開始。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他已經(jīng)沒有什么可以失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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