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哐當(dāng)！

"玉笏板狠狠砸在龍案上，震得硯臺"咚"地蹦起老高，墨汁"啪嗒啪嗒"濺得到處都是。

李祐縮在文武百官最后頭，眼皮子止不住地首跳，看著黃麻奏折上暈開的墨點子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
這是他穿越到大唐的第七天，可金鑾殿上這場戲，比他前世看過的所有宮斗劇都刺激。

老臣王珪剛說出"齊州……"倆字，突然白眼一翻，"撲通"一聲栽倒在地。

朝珠噼里啪啦散落一地，那聲響在大殿里炸開，嚇得****后脖頸的汗毛都立起來了。

李祐把手指頭掐進(jìn)掌心，指甲都快戳破皮了，這幫老東西哪是為了齊州的事兒吵？

分明是變著法兒要把他這個沒**庶子踢出皇宮！

原主的記憶里，***想趁機除掉他，長孫家更是盼著他離權(quán)力中心越遠(yuǎn)越好。

"吵！

接著吵！

"李世民一腳踹在龍椅扶手上，椅子"吱呀吱呀"叫得可憐，腰間玉帶的環(huán)佩撞得叮當(dāng)作響。

"西市賣菜的婦人都比你們懂規(guī)矩！

信不信朕把你們?nèi)虬l(fā)去嶺南曬鹽？

"大殿里瞬間安靜得可怕，連老槐樹上知了的叫聲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李祐偷偷瞅了眼龍椅上李世民通紅的眼睛，后脖頸首發(fā)僵——他算是看明白了，李世民表面上發(fā)火，實際上就是借著"齊州**鹽荒"的由頭，名正言順地把他"流放"出去。

原主親娘走得早，在這處處是陷阱的皇宮里，他本來就活得提心吊膽，現(xiàn)在不過是給個臺階，讓他"奉旨就藩"罷了。

封德彝堆著一臉假笑剛要開口，李祐心里"咯噔"一下，暗道不妙——這老狐貍最會看皇帝臉色，保準(zhǔn)是要勸父皇狠狠收拾他。

果然，就聽那尖著嗓子說道："陛下，齊王年紀(jì)還小......""年紀(jì)小？

"李世民猛地一轉(zhuǎn)身，玉帶"嘩啦"一聲掃翻了案上的竹簡。

"他偷朕百年野山參的時候，手可沒見哆嗦！

"這話像一悶棍砸在李祐心口，穿越那天晚上的事兒。

……那天，他花了大半天時間，才從原主亂七八糟的記憶里弄明白自己的身份。

當(dāng)知道自己成了唐太宗李世民的五兒子，齊王李祐時，后背的冷汗"唰"地就下來了。

他清楚地記得史書上寫著，七年后自己會被扣上謀反的罪名，被親爹賜一杯毒酒，首接送命。

"這可不行！

"李祐咬著牙想。

在這人吃人的皇宮里，沒點傍身的東西，怕是連東宮的小太監(jiān)都能騎到他頭上。

三更天，他套上一身灰撲撲的小廝衣裳，懷里揣著從膳房順來的鐵絲，貓著腰往皇帝私庫摸去。

月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，他走三步就回頭看一眼，后脖頸的汗把衣領(lǐng)都濕透了，"這比做賊還緊張！”

他的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！

趁著守衛(wèi)**的空當(dāng)，他用鐵絲在鎖孔里捅咕了幾下，"咔嗒"一聲，門開了。

內(nèi)庫里飄著一股陳木香，借著月光，里面空蕩蕩的。

他只看見靠墻擺著幾個檀木箱子。

他心跳到了嗓子眼，撬開一個又一個，里面除了幾十貫銅錢，就是幾匹發(fā)白的舊蜀錦。

"就這？

金銀財寶呢？

大唐皇帝的私庫就這點東西？

就這還派守衛(wèi)守著？

"他滿心失望。

可撬開最后一個箱子時，黃綢子里裹著的野山參讓他眼睛一下子亮了——那參須根根分明，泛著溫潤的光。

"好家伙，這玩意兒在現(xiàn)代能換一套房！

"顧不上什么皇家規(guī)矩，李祐一把將參塞進(jìn)懷里。

七年后的毒酒還懸在頭頂，什么父子親情，保命才是最要緊的！

剛把箱子合上，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，還有人喊："誰在里頭？

"李祐一聽這聲音，頭皮"嗡"地一下就麻了——是李世民！

他顧不上鎖門，從后窗"嗖"地跳了出去。

后窗下面是條臭烘烘的陰溝，摔得他**生疼，可哪敢耽擱，連滾帶爬就往東宮跑。

李世民那天也不知道咋回事，偏偏親自來內(nèi)庫。

推**門，宮燈照亮空蕩蕩的屋子，就聽他嘟囔："見鬼了，門怎么開著？

"往窗外一瞧，正看見李祐狼狽逃竄的背影，頓時暴跳如雷："小兔崽子，膽肥了！

敢偷到朕頭上來！

"......這會兒在大殿上，李祐故意扯開領(lǐng)口，熱汗順著脖子往下淌，還把腰帶松了兩扣，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。

"父皇冤枉?。?br>
兒臣看您整夜批折子，眼睛都熬得通紅通紅的，想著拿參須給您熬湯補補身子......"他說的倒也不全是假話，偷參的時候確實閃過一絲愧疚，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狠勁兒——東西都到手了，不如把"孝心"擺出來，堵住眾人的嘴。

"少來這套！

"李世民抄起鎮(zhèn)紙就砸了過來。

李祐早有防備，像只猴子似的竄到廊柱后面。

鎮(zhèn)紙"砰"地砸在地上，火星子"噼里啪啦"亂飛，驚得梁上的燕子"撲棱棱"全飛了。

躲在柱子后頭，他偷偷瞄了眼李世民，發(fā)現(xiàn)父皇眼神里滿是復(fù)雜——有對不爭氣兒子的失望，也有幾分不得不狠心的無奈。

原主在李世民心里，以前就是個愛惹麻煩的主兒。

可李世民不知道，現(xiàn)在站在這兒的，早就不是那個混小子了，而是帶著現(xiàn)代記憶、一心想改寫命運的陌生人。

"傳旨！

"李世民袖子一甩，"皇五子李祐即刻前往齊州就藩，一文安家費都沒有！

"大殿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。

李祐突然笑了，捏著腰間生母留下的羊脂玉佩晃了晃。

"父皇總算想通了！

兒臣早想去外頭闖闖，省得天天看您板著臉。

您放心，到了齊州，一定讓百姓吃上飽飯，省得您天天操心！

"他特意把"操心"倆字咬得重重的，余光瞥見長孫無忌臉色"唰"地就變了。

長孫無忌湊過來，寶石玉帶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暈，壓低聲音說："殿下知道不？

去年齊州秋糧全絕收了，百姓都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。

"那眼神陰惻惻的，說是提醒，不如說是威脅。

李祐斜著眼瞅他，故意提高嗓門："舅舅放心，我可不像太子哥哥，凈往自家?guī)旆慷诩Z。

"這話一出口，長孫無忌的臉更黑了——誰都知道，太子李承乾和長孫家的關(guān)系鐵得很，這話明著懟舅舅，暗里可戳中了***囤糧的痛處。

下朝后，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。

李祐踩著燙腳的青石板，沖春桃勾了勾手指頭。

這小宮女跟了原主三年，人是忠心，就是腦子不太靈光："把野山參切成片，再去御膳房把剩下的雞蛋都弄來。

路上咱做茶葉蛋。

""那是給陛下留的......"春桃猶豫著，手指絞著衣角。

李祐一眼瞥見拐角處的魏征，心里突然有了主意——這老臣一向剛正不阿，說不定能成為他在朝堂上的幫手。

他立刻換上哭喪臉，撲過去就拜："魏大人救命?。?br>
父皇要把我扔到齊州吃苦！

......"魏征停下腳步，笏板輕輕敲了敲他的頭："別在這兒裝可憐，皇命難違！

"話雖說得嚴(yán)厲，可眼里藏著擔(dān)憂。

李祐心里明白，魏征多次上奏齊州災(zāi)情，都被各方勢力壓了下來。

如今他被流放，某種程度上也算接過了老臣的擔(dān)子——既然朝堂容不下他，那就去齊州闖一闖，哪怕是窮鄉(xiāng)僻壤，也能闖出一片天。

回到東宮，李祐啃著硬得硌牙的胡餅，盯著《貞觀政要》發(fā)起了呆。

拿起炭筆在空白處畫滿歪歪扭扭的鹽灶和糧倉，旁邊寫著"先讓百姓吃飽"。

他想起昨天在西市看到的流民，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抓著母親的衣角，那場景像根刺扎在心里——原主或許從來沒關(guān)心過這些，但他不能不管，因為他知道，在這個亂世，只有贏得民心，才能在七年后的那場大禍里活下來。

五更天，東宮門口。

程咬金的大嗓門突然炸開："小崽子！

俺老程給你送保鏢來了！

"李祐一抬頭，就看見程處默鐵塔般站在那兒，橫刀出鞘三寸，寒光閃閃，身后三百千牛衛(wèi)甲胄锃亮，刀槍林立。

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，差點把他拍進(jìn)車廂里："處默跟你去，他要是敢偷懶，你就拿這刀砍他！

"接過橫刀，摸到刀柄上刻著的"程咬金"三個字，李祐喉嚨發(fā)緊——只有這些跟著李世民打天下的老臣，還念著原主生母的情分。

這三百甲士，可不是普通的保鏢，是他在齊州站穩(wěn)腳跟的底氣。

馬車"轱轆轱轆"駛出長安，李祐掀開簾子，路邊橫七豎八躺著流民，有的懷里還抱著瘦得不成樣子的孩子。

春桃遞來胡餅，咬一口，硬得能崩掉牙。

望著漸漸縮小的城樓，他想起史書上的結(jié)局：貞觀十七年，賜毒酒，葬荒野。

但此刻車輪碾過的每一寸黃土，都是他改寫命運的起點——齊州的鹽堿地、破落的王府、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**，都是他要征服的難關(guān)。

太極殿內(nèi)，李世民盯著李祐幼時的涂鴉，歪歪扭扭的龍旁邊寫著"父皇萬歲"。

內(nèi)侍稟報："五殿下把東宮剩下的雞蛋都帶走了。

"他手一抖，茶湯潑在龍袍上，怒罵："反了他了！

"可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，又忍不住輕笑——那小子躲在廊柱后的狡黠眼神，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。

"讓魏征寫封信交給祐兒，就說齊王奉旨就藩，一切事務(wù)隨他便宜行事。

"指尖摩挲著畫紙，他第一次對這個庶子有了一絲期待。

馬車駛上官道，李祐摸著腰間玉佩，收好魏征的信——信里短短幾句話，卻藏著老臣的期許。

他閉上眼，前世學(xué)過的知識、商業(yè)街的促銷手段、游戲里的經(jīng)營策略......這些零散的記憶慢慢拼湊起來，織成一張求生的大網(wǎng)。

"殿下，喝茶。

"春桃遞來陶碗，熱氣里飄著薄如蟬翼的參片。

李祐接過，突然輕笑出聲——野山參、雞蛋、三百甲士，還有滿腦子的現(xiàn)代知識，這就是他的"創(chuàng)業(yè)資本"。

車窗外，長安城己經(jīng)縮成一個小點，前方等待他的齊州，既是絕境，也是戰(zhàn)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