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市的初春總帶著股化不開的濕冷，風(fēng)卷著殘冬的寒氣往骨頭縫里鉆。

許和凍的首哆嗦，伸手裹了裹外衣，鼻尖凍的發(fā)紅。

剛準(zhǔn)備邁步攔車回家的許和，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
“喂？

媽。”

許和停在三中大門口。

“年年，跟你說個事，”陳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“你小時候認(rèn)識的一個哥哥要轉(zhuǎn)來三中了。”

許和抬眼盯著來往的車，心不在焉的應(yīng)付著，“什么哥哥？”

陳妍沒察覺異樣，繼續(xù)自顧自絮叨，“好像叫什么……段裴？”

“段裴？”

許和皺了皺眉，腦海里搜刮一圈，確實沒這號人物的存檔，“沒印象?！?br>
陳妍又絮絮叨叨囑咐了幾句學(xué)習(xí)的事，許和有一搭沒一搭地應(yīng)著，掛電話時手指都凍得有些僵硬。

他拽了拽垮落的書包，朝剛停穩(wěn)的出租車走去。

段裴……犯得著讓**特意來告訴他嗎？

手機忽暗的屏幕又亮了，顯示彈出一條消息。

媽：外邊冷，早點回去。

許和動動手指，打字回復(fù)。

Xu：知道了媽。

出租車?yán)镩_著暖氣，暖烘烘的氣流裹得人發(fā)困。

許和往后座一靠，半瞇著眼假寐，沒注意司機透過后視鏡頻頻投來的目光。

首到他意識漸漸模糊，腦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，司機將車拐進(jìn)了狹窄的巷弄。

“這就是段裴？”

粗嘎的男聲里裹著嫌惡，皮鞋底狠狠碾過許和的手背。

“錯不了，宋哥?！?br>
司機諂媚的笑聲里帶著緊張，“您看這模樣，白白凈凈的，跟照片上一模一樣?！?br>
被稱作宋哥的男人啐了口唾沫，三角眼在許和臉上掃來掃去：“段家的種就是不一樣，細(xì)皮嫩肉的?！?br>
他抬腳又要踹，被司機慌忙攔住。

許和其實早就醒了，麻藥的勁兒過去后，渾身骨頭縫都透著疼。

他閉著眼裝暈，聽著兩人對話，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
段裴……他們要找的是段裴，卻抓了他？

混亂中有人翻他的口袋，手機和錢包被一股腦掏了出去。

許和睫毛顫了顫，感覺自己被像拖死狗一樣拽起來，扔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“醒了就別裝了?！?br>
宋浩蹲下來，帶著煙味的手指捏住許和的下巴，強迫他抬頭。

指腹的粗糙刮過皮膚，留下刺*的紅痕。

“段家小少爺，沒想到吧？”

許和猛地偏頭甩開他的手，眼底的寒意幾乎要結(jié)冰：“抓錯人了。”

“抓錯人？”

宋浩笑了，笑聲像破鑼一樣刺耳，“**電話里說得清清楚楚，三中段裴，不就是你？”

許和抿緊唇，突然明白過來。

媽媽說段裴要來三中，或許根本不是巧合。

他們要找的是段裴，卻誤把他當(dāng)成了目標(biāo)——或者說，有人故意讓他們以為，他就是段裴。

司機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打電話，報出一串勒索金額。

許和趁**量西周，這像是個廢棄的倉庫，只有一個小門，被兩個混混守著。

硬闖肯定不行。

宋浩似乎被他冷靜的樣子惹惱了，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衣領(lǐng)。

就在這時，倉庫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悶響，守著的人應(yīng)聲倒地。

“誰？！”

宋浩猛地回頭，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。

趁他分神的瞬間，許和猛地抬腿，用盡全力踹向他的膝蓋。

宋浩沒防備，嗷地一聲跪倒在地，手里的刀也掉了出去。

“小兔崽子！”

宋浩又驚又怒，顧不上膝蓋的疼，伸手就去夠刀。

許和心臟狂跳，腎上腺素在血**炸開。

他看見那把閃著寒光的刀離宋浩的手越來越近，而自己離門口還有一段距離。

跑！
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許和己經(jīng)手腳并用地爬起來，朝著門口的光亮沖去。

許和的運動鞋踩在碎石地上，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身后宋浩的怒吼像炸雷一樣炸開：“抓住他！

別讓這小兔崽子跑了！”

倉庫門口的光亮越來越近，冷風(fēng)吹得他臉頰生疼。

就在他快要沖出門口時，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。

“小心！”

低沉的男聲貼著耳畔響起，帶著**和冷冽空氣混合的味道。

許和猛地回頭，撞進(jìn)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。

那人穿著黑色連帽衫，帽檐壓得很低，只能看見線條利落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。

他的手勁大得驚人，幾乎要捏碎許和的骨頭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許和掙扎著想甩開他，卻被對方更緊地攥住。

“別亂動。”

對方的聲音沒有起伏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，看向追來的宋浩。

宋浩己經(jīng)追了出來，手里的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。

“又是你？！”

他看清來人，眼睛瞬間紅了，“段裴，***找死！”

段裴？

許和瞳孔驟縮，猛地看向眼前的人。

段裴怎么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？

沒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，段裴突然將他往身后一拉。

許和踉蹌著后退兩步，眼睜睜看著宋浩的刀帶著風(fēng)聲劈向段裴。

段裴側(cè)身避開，動作快得像獵豹。

他抬手抓住宋浩持刀的手腕，反向一擰。

只聽 “咔嚓” 一聲脆響，伴隨著宋浩撕心裂肺的慘叫，那把刀 “哐當(dāng)” 落地。

“上次沒教訓(xùn)夠你？”

段裴的聲音冷得像冰，膝蓋毫不留情地頂在宋浩的肚子上。

宋浩疼得蜷縮在地，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。

他帶來的那幾個混混早就嚇傻了，沒人敢上前。

段裴彎腰撿起地上的刀，用刀尖挑起宋浩的下巴，眼神里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：“誰讓你們動他的？”

宋浩渾身發(fā)抖，嘴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說：“是……是有人給錢……讓我們殺……說他是……說他是誰？”

段裴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“說他是段裴……”許和站在原地，指尖冰涼。

原來從一開始，這就是個局。

有人故意放出消息，讓這些綁匪以為他是段裴，目的就是要他的命。

段裴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那雙眼睛里翻涌著復(fù)雜的情緒，有憤怒，有后怕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愧疚？

“跟我走?！?br>
段裴扔掉刀，不由分說地拉起許和的手。

他的手心很燙，和許和冰涼的指尖形成鮮明對比。

許和踉蹌著被他拽著往前走，腦子里一片混亂。

“等等，” 許和突然停下腳步，甩開他的手，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
段裴的背影僵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：“嗯?！?br>
“你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？”

許和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“他們?yōu)槭裁匆夷悖?br>
又為什么要把我當(dāng)成你？”

段裴沉默了片刻，轉(zhuǎn)過身來。

月光透過倉庫的破窗灑在他臉上，一半明亮一半晦暗。

“有些事，現(xiàn)在還不能告訴你?！?br>
他的聲音放輕了些，“但我保證，不會讓你陷入危險。”

許和看著他，突然覺得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變得更加捉摸不透了。

遠(yuǎn)處傳來警笛聲，由遠(yuǎn)及近。

段裴看了一眼手表：“我先走了，明天學(xué)校見?！?br>
沒等許和回應(yīng)，他己經(jīng)轉(zhuǎn)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
許和站在原地，看著地上哀嚎的宋浩和趕來的**，心里像壓了塊石頭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。

許和沒在此地停留多久，撿起角落的手機和錢包匆匆趕回家了。

許和闔上大門，雙腿后覺有些發(fā)軟。

陳妍正在廚房舀湯，注意到門口玄關(guān)的動靜，下意識問許和，“今天怎么這么晚才回來？”

許和猶豫了下，還是不打算讓陳女士再擔(dān)心了。

“沒什么，路上有點事耽擱了?！?br>
許和掩著沾滿泥巴和血漬的褲腳上樓了。

“飯快好了，年年一會下樓吃飯啊?！?br>
“知道了媽。”

臥室透著昏暗的光，許和盯著鏡子中的自己，下巴被宋浩劃了一道子，滲著血。

臉上的傷不明顯，應(yīng)該瞞得過陳女士。

被宋浩攆過的皮膚還泛著紅。

他捏了捏被踩的左手，疼的擰著眉。

錢包東西沒少，手機屏碎了，他還得找時間修。

許和洗過澡順手把衣服洗了，隨手扔進(jìn)洗衣機甩干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擦了擦濕漉漉的發(fā)尾，換身衣服下樓去吃飯了。

許和主動詢問起段裴，從陳妍的口中得知，段裴是學(xué)習(xí)成績特別好，人也長得好看那種。

除此外，他沒再多說一個字。

陳妍看著沉默的許和，試探著開口：“年年，明天媽要去**一趟?！?br>
“嗯?！?br>
他應(yīng)的平淡，繼續(xù)嚼著剛夾進(jìn)嘴里的菜。

“你……不反對嗎？”

陳妍的聲音低了些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。

“你有幾天在家里嗎？”

許和放下筷子，抬眼看著她，“從小到大，我不止一次**過?！?br>
沒等她回答，他又垂下目光，語氣里聽不出埋怨，只剩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，“可是沒什么用?！?br>
陳妍愣了愣，“許和……我吃飽了。”

許和打斷她，由于站起身使得凳子劃出一道聲響。

“媽你也早點休息。”

陳妍看著遠(yuǎn)去的身影以及沒怎么動的飯菜，也沒了胃口。

她和許和之間，總存在一種割裂的情緒。

陳妍發(fā)覺后，想盡各種辦法彌補他，可都無濟于事。

許和躺在床上，身體后覺的酸痛蔓延上來。

他懶得翻身去查看，大腦像被塞滿了東西一樣，亂哄哄的。

莫名出現(xiàn)的段裴，以及陳妍的舉動。

這讓他無法思考，垂過的窗簾晃動著，吸引了混亂中的許和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許和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角，帶著倦意沉沉睡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