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白玉京城內(nèi)雷聲轟鳴，暴雨傾盆。

大雨沖刷著街道上還未干透的血跡與梁軍還沒來得及處理的**。

林清玙穿著一身玄衣，腰間別著一把劍，神情麻木空洞，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，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。

他并未撐傘，任由雨水落在他身上，也毫無所覺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他在一座寺廟前停下，仰頭望向上方牌匾，喃喃道：“泰安寺......”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，推開門抬腳走進(jìn)去。

入眼便是一尊白玉雕成的玉像，在燈火通明的蒼生殿內(nèi)，含笑望著他。

林清玙垂眸走進(jìn)蒼生殿，上了炷香，隨后在玉像前的**上跪下，取下佩劍放在一旁。

他仰頭，望向這位傳說中拯救了蒼生的懷靈神君。

只見懷靈神君氣質(zhì)如蘭，面容俊逸。

燭火映在他的臉上，為他添了幾分煙火氣。

看起來也不過才二十幾歲的模樣。

他唇角似**笑，眼中有著對天下蒼生的悲憫。

林清玙的思緒一下子飄回了十多年前，麻木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，他緩緩道：“多年未見，懷靈神君還是這般光風(fēng)霽月，您還記得嗎？

我母親夏氏，曾是您忠誠的信徒......幼時的我，常被她帶到這里，與她一同向您祈福......”說到這，林清玙低聲笑起來，“她不知道的是，我從來不信鬼神。

每當(dāng)她在一旁虔誠的閉上眼睛，我便向您做鬼臉......現(xiàn)在想想，可真是幼稚至極。”

他嘴角笑意帶著嘲諷。

“您不會對我一個孩童動怒的，對么？”

“您當(dāng)然不會，可當(dāng)災(zāi)禍來臨時，您也沒有庇護(hù)她......”林清玙自問自答般，深色眼眸中有痛色閃過。

他忽然情緒激動起來，面容顯出幾分猙獰，吼道：“我林家滿門忠烈，上至婦孺，下至牲畜，全部死于非命！

無一幸免！

母親為了不受**一頭撞死，而父親流放路上死于凌遲！

這一切的一切，全都拜陳必所賜…至于我，茍延殘喘活到今日，終于報仇雪恨…十年啊…整整十年啊…”他似囈語般。

“可是…為什么…我卻一點(diǎn)也開心不起來呢…”林清玙垂著頭，聳著肩，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
良久，突然一陣?yán)滹L(fēng)吹過，燭火搖曳。

雨聲嗚咽，如戰(zhàn)爭中無辜受牽連而死的百姓們在嘶喊求饒。

林清玙渾身一顫，小心翼翼的抬頭，入眼便是懷靈神君眸中悲憫。

心臟好像被猛地刺痛，繼而又猛地低下頭，羞愧不己。

他這時才想起，他犯下的殺戮，要比林家死去的人遠(yuǎn)遠(yuǎn)多得多。

他忽而想起父親給他取名“清玙”的意義。

“清玙”意為“清透的美玉”。

而美玉本無瑕。

他在仇恨中深陷十年，早就不是一塊清透無瑕的美玉。

為了復(fù)仇，他投奔梁國，殺的是陳國人。

可林家世代忠烈，在戰(zhàn)場上拿命守護(hù)的，也是陳國人。

而他身為林家子，竟然投奔梁國，殺陳國人。

他愧對父親，愧對列祖列宗，愧對所有因他而死的人。

原來到最后，他才是那個罪人。

林清玙苦笑著，臉上透著絕望，聲音顫抖而又破碎：“罪人林清玙，今夜幡然醒悟，自知****，無可挽回，當(dāng)以死謝罪…聽聞神君憐憫眾生，那神君…可否憐憫憐憫我？”

語閉，他拿起邊上佩劍，向脖子抹去。

剎那間，鮮血迸濺而出。

林清玙閉上眼，緩緩倒下，眼角似有眼淚滴落。

許久，懷靈神君像后走出一白衣男子，憐憫的瞧了眼了無聲息的林清玙，面向玉像站定，那模樣竟與懷靈神君有六七分相似。

男子看著玉像出神，神情茫然：“父親，陳國亡了，我該怎么辦才好…”燭火燃盡，西周漆黑寂靜，只余殿外雷聲大作。

男子嗓音溫潤，輕聲道：“…算了，順便幫幫你吧，為我自己，也為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