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壩風云
“賽伊德，我一首對于你是否強過我，抱有一些小小的疑問?！?br>
零號大壩出現(xiàn)了一個古怪的人。
??賽伊德很難將他稱呼為“人”——他的行為邏輯實在詭異，詭異到?jīng)]有人能理解他的目的，也沒有人能預判他的行動，無論是思想還是舉止都與正常**相徑庭。
??這要從一個月前說起。
??賽伊德第一次看見他時，他正趴在東樓經(jīng)理室的地面上，握著一把小**對著門外，而在此之前，賽伊德并沒有在行政樓聽見任何多余的聲音，只有士兵們巡邏的腳步聲。
??難道是巧合？
還是他疏忽了？
??但答案不重要了。
他看見陌生人的瞬間，就己經(jīng)條件反射地舉起**對準了那顆鮮活的頭顱，**比疑問更早地鑿穿了對方的身體，槍響聲后，整個東樓安靜了下來。
??那家伙狼狽地趴在地上，受了重傷卻一聲不吭，握著那把G18在血泊中爬行，無視了賽伊德的槍，也無視了賽伊德本人，慢吞吞地從賽伊德胯下爬了出去。
??賽伊德遲疑地垂下了手里的槍。
??什么也不偷，什么也不搶，被發(fā)現(xiàn)也不求饒，被打了就窩囊地爬走，這實在不像哈夫克那群**的作風。
??況且他的血己經(jīng)淌了一地了，到了這種地步還能頑強不屈地爬行……??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？
??賽伊德遲疑的功夫，他己經(jīng)爬遠了，鮮血在他身下拖出了蜿蜒的痕跡——??顯然，他想爬去一樓，離開這個讓他大出血的是非之地。
??雖然搞不懂這人在做什么，但他手里畢竟還握著****，賽伊德無法保證他完全無害，阿薩拉己經(jīng)盤踞了太多各懷鬼胎的勢力，難保這個行蹤怪異的人不是其中之一。
??他今天必須盤問出這個人來自哪里，賽伊德接受不了自己的領地出現(xiàn)來路不明的東西。
??于是賽伊德上前抓住了外來者的小腿，把他拖回了房間。
??那人手里緊緊攥著武器，重傷時他沒叫，被拽回來時他沒叫，賽伊德要繳走那把G18時他終于大叫了一聲。
??突如其來的嚎叫把賽伊德嚇了一跳，緊接著，他便聽清了這人在叫什么：??“不好，我的槍！”
??他蹦出這簡短又撕心裂肺的一句話后，像是花光了全部力氣，頭一歪，昏厥了過去。
??從經(jīng)理室爬到樓梯口的堅強意志力轉瞬即逝，仿佛賽伊德拿走了他的靈魂，他的摯愛，他的生命之光，仿佛在**脫手的一瞬間他什么都沒有了，包括活下去的希望。
??不過還好，賽伊德探了探他的鼻息，他沒有氣絕而亡，他還在喘氣。
??事情變得更詭異了，賽伊德嚴重懷疑，此人爬到樓下的目的只是單純地想把這把槍帶走。
??一切都在朝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向發(fā)展。
??他翻轉觀察著這把**，沒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特殊之處，甚至槍身沒有劃痕，這是一把嶄新的槍，顯而易見。
??但賽伊德沒時間研究這把槍對外來者的重要意義了，失去了爬行的動力，這個人正在迅速失溫，即將失血而死。
??賽伊德蹲下身，從他破破爛爛的胸掛里掏出一卷用了一半的止血帶——好像還是從別人兜里順出來的——粗暴但有效地為他包扎傷口止住了血。
??他暈得并不安詳，十分痛苦，賽伊德知道，他是在為武器被奪走而痛苦，如果他活到今晚，或許還會因為這件事夜不能寐，輾轉反側。
??既然如此，賽伊德更不打算把槍還他了。
??賽伊德心安理得地將它別在了斗篷下，緊接著狠狠踹了他一腳。
??“醒醒?！?br>
??外來者猛地睜開了眼睛，望向頭頂?shù)皖^看著他的賽伊德，又望向賽伊德腰間的槍，露出了一副“我理解不了這一切”的表情。
??“你拿走了我的槍。”
??外來者不敢置信地說，??“你，賽伊德，拿走了我的槍？”
??“你是阿薩拉流落在外的王子嗎，你的東西還拿不得了？”
??賽伊德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腳，??“老實交代，你是從什么地方鉆進來的？”
??“不應該啊……”外來者喃喃，“我看這里沒人就進來了……”??“沒人？”
賽伊德嗤笑一聲，“樓上樓下的這些士兵都是擺設嗎？”
??“不不不，我說的不是這個?！?br>
外來者終于回神，再次爬向了賽伊德，面對謹慎后退的賽伊德有些失望地說，“這里都是機……士兵，沒有活人……依然沒有活人……哪怕在東樓經(jīng)理室，哪怕在大保險旁邊……”??“但是這不正常，自打我從長弓溪谷走到這里己經(jīng)二十分鐘了，衛(wèi)隊長官賽伊德，現(xiàn)在的你應該死了才對?！?br>
外來者神神叨叨道，“你應該只是一個盒子，樓下的士兵也應該是盒子，而不是打殘我之后收走我的武器……你的代碼里沒寫這一行，也不該寫這一行，你也不該……不該與我說話——”??“我沒有安裝腦機?！?br>
賽伊德抱臂道，“反而是你，像個瘋子一樣嘟囔著什么東西？
你是被哈夫克抓走的實驗品？
腦機壞了？”
??聽了這話，外來者仿佛被按到了什么機關，立馬蹦了起來：“腦機！
你不是問我怎么進來的嗎，是我的腦機在發(fā)揮作用！”
??“……？”
??“你不信？
來，你站在這邊的窗戶前看著?！?br>
外來者推開門走到窗前朝他招手，“我馬上就會出現(xiàn)在下面。”
??倘若是別人，賽伊德會懷疑這是不是對方騙自己露出后背的拙劣話術，但說這話的是個***，賽伊德倒是能勉強配合一下。
??當然，如果他下一刻沒有出現(xiàn)在樓下，就證實了他只是個走了大運的***，賽伊德不介意送他回到他臆想的世界里去。
??賽伊德瞥了一眼處于興奮狀態(tài)的外來者，又看向了窗外——??空蕩蕩的地面居然真的站著一個人。
??此時，那個人正搖頭晃腦又蹦又跳地朝他揮手，嘴里嚷嚷著什么，從口型來看應該是“我沒騙你吧”。
??賽伊德眨了下眼睛，眼前的畫面不是他徹夜巡視后產(chǎn)生的幻覺，也不是他異想天開幻想出的夢境，而是真真實實發(fā)生的事。
??這個瘋子會瞬移。
??下一瞬，外來者重新出現(xiàn)在他面前，得意道：“怎么樣，牢賽，我可沒說謊哦?！?br>
??賽伊德沉默了。
??他抬手摸了摸窗臺，冰涼的木頭質感十分清晰，一樓有序的腳步聲交雜著士兵交談的竊竊私語，一切都這么真實——??又虛幻。
??過了半晌，賽伊德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了話題：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??“牢賽?！?br>
??賽伊德再次沉默了片刻，說道：“再變一次給我看看?！?br>
??“不行，太頻繁我會被封號的?！?br>
??外來者前不久還頹靡不振的神情在此刻被純粹的激動填滿，他激動地走來走去，頭不疼腰不痛了，剛被繳槍的悲傷也不見了，他對賽伊德說，??“我己經(jīng)把我的秘密分享給你了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我會保護你的，牢賽?！?br>
??賽伊德這輩子都沒聽過這么離譜的話，可能上輩子也沒有。
??他想不通。
??“你是從哪來的？”
??“我剛剛說過了，長弓溪谷那塊兒?！?br>
??“我是說，你到底屬于哪個組織？”
??外來者撓了撓腦袋，眼里浮現(xiàn)出真實的困惑。
??“我一定要加入哪個組織嗎？
那我現(xiàn)在加入你的組織吧，你可以叫我衛(wèi)隊副官賽二德。”
??這個人真的腦子不好。
??——賽伊德得出了這樣的結論。
??外來者摸了摸自己破破爛爛的胸掛，還是不知道從哪拿的尼龍挎包。
??他在胸掛里摸出了一盒罐頭，準確來說，只有半盒，被他十分珍視的塞在了最里頭，此刻他慷慨地將半盒罐頭分享給了賽伊德：“牢賽，你天天在行政樓滾來滾去的巡邏，都沒有時間吃東西吧。
正好我這還有半盒罐頭給你吃?！?br>
??賽伊德接過罐頭，仔細一看，還是過期半年的懷舊款。
??他把罐頭放在了窗臺上。
??“你吃吧?！?br>
他說，“我這兒還有半拉煙斗你要不要。”
??外來者謙遜道：“我也不是總拿別人東西的那種人?！?br>
??說這話時，他目光游移，差點就把心虛寫在臉上了，不過他很快轉移了話題：“咱倆都是好兄弟了，能不能把我的槍還我呢？”
??好在哪里？
??“我不記得什么時候和你成了好兄弟?！?br>
說著，賽伊德轉身朝西樓走去，“你最好別做什么小動作……”??“我的槍啊！”
??沒等賽伊德威脅的話說完，外來者再次悲愴地大叫了一聲，??“這是我吃飯的本事??！”
??本事又在哪里？
??賽伊德沒耐心和這個***周旋了，然而這人就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了上來，哭天喊地的管他要小**。
??外來者就是這樣黏上賽伊德死都不肯走的。
??這一個月來，賽伊德始終懷疑他有別的目的。
那把槍沒過幾天就被外來者淡忘在了腦后，他很快和阿薩拉士兵們混到了一起，并且理所應當?shù)毓芩麄円獊砹诵碌奈淦鳌?br>
??與其說他在黏著賽伊德，不如說是他不肯離開零號大壩。
在用一副傻樣取得了賽伊德的些微信任后，他便離開行政轄區(qū)活動了，盡管他的行為依然令人匪夷所思。
??有的時候他拿著武器趴在集裝箱的角落，有時候他拿著軟磨硬泡來的狙趴在壩頂——沒人知道他是怎么爬到那么刁鉆的地方去的——而有些時候，他藏在大壩內部深處一動不動，他的一切行為都像是一種狩獵，盡管他沒有抓到任何獵物。
??那種地方怎么會有人去呢？
尤其是在這樣安靜的零號大壩。
??他的耐心在肉眼可見的消散，他變得有些焦躁，從一開始的能在一個地方死守一整天，到后來整個上午或是整個下午在外面活動。
??他似乎并不知道他的一切行蹤都在賽伊德的掌控范圍內，賽伊德甚至知道他會去翻**和垃圾桶，以及一無所獲后失望的神情。
??零號大壩每個地方都有賽伊德的衛(wèi)隊，外來者就這樣靠著在零號大壩每個刁鉆的點位蹲守，和這些士兵打好了關系。
??他依然穿著破破爛爛的鐵盔頭，戴著藏了****的胸掛，背著小小的斜挎包，在零號大壩鬼魅般穿梭。
??除了沒人關注的垃圾桶和**，他不會翻任何容器，他似乎知道賽伊德厭惡小偷，也知道自己的命掌握在賽伊德手里，所以他從來不做惹人厭的事。
??他白天會和巡邏的士兵聊天，在只言片語中泄露出自己的曾經(jīng)，他說，他來自一個很安全的地方，至少在那個地方他能吃得上飯，雖然現(xiàn)在的他不需要進食了。
更多時候他扮演著傾聽者的角色，看士兵從包里翻出一張破損的皺巴巴的全家福，講起曾經(jīng)的家。
??他們都在懷念曾經(jīng)，只因戰(zhàn)爭的車輪從來不會因個人的意志而停止向前碾壓。
??“至少這里現(xiàn)在沒什么人了。”
士兵寬慰他說，“我們也愿意過現(xiàn)在的日子，比起朝不保夕地擔心自己什么時候***，還不如這種每天巡邏的無聊生活安穩(wěn)?！?br>
??“這里沒什么人了……”外來者盯著桌子上的鼠標，低聲喃喃，“這里沒什么人了。
這里……不會再有人來了?！?br>
??這一個月來，他很少使用自己那上天入海的本領，據(jù)他所說，用多了會封號，而如今，這句話更像是對自己的催眠。
??賽伊德又在西樓的閘房看見了外來者。
??“oi，牢賽。”
??外來者很自來熟地叫他，??“你怎么不在樓里翻滾了？
我看你斗篷上的灰都少了?！?br>
??“這里最近很安靜?！?br>
賽伊德理了理兜帽，“鉆進行政轄區(qū)的小偷也只有你一個?！?br>
??“我又不偷東西?！?br>
外來者自顧自地說，“這游戲是不是停服了啊?！?br>
??賽伊德己經(jīng)習慣了他嘴里冒出的莫名其妙的瘋話，便沒有接茬。
??“唉，牢賽，你見過雷斯沒有？”
??賽伊德回答：“不熟?！?br>
??“真的假的？”
外來者說，“我還在長弓溪谷的時候，一次都沒碰到他過?！?br>
??“你為什么堅信他一定會出現(xiàn)在長弓溪谷？”
??這個問題把外來者問住了。
??他遲疑地回答：“因為他是長弓溪谷的首領啊。”
??“是嗎？”
賽伊德反問，“你把他當做游戲里的*oss打？”
??“我打不過……不是，我是說……”??“你把我也當游戲里的*oss打？”
??外來者立正了。
??他的表情十分嚴肅，猛地向前一步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賽伊德：??“賽伊德，我一首對于你是否強過我，抱有一絲小小的疑問?！?br>
??“……嗯？”
??這家伙在說什么呢。
??“現(xiàn)在，機會來了。”
??外來者摘下了摩托車頭盔帽，從背后掏出一把霰彈槍，說道，??“來吧，面對我！”
??賽伊德空手站在原地，紅色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瞇了瞇，問道：“你確定？”
??“老賽……賽伊德長官……不，賽伊德！”
??外來者高聲道，??“我們今天，就在此地，一決勝負！”
??賽伊德手指一勾，從衣袖勾出一把赤紅色的爪刀來。
??“等等，賽伊德。”
??外來者說，??“給我留一口氣。”
??“哦，你自己也沒膽子挑戰(zhàn)我。”
??“什么沒膽子！”
??外來者的聲音驀然變大了，??“這是約法三章，我總不能真叫你給打死了吧！”
??話音未落，他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，帶著硝煙味道的血腥氣息充斥了鼻腔，遠比他被打到重傷時流出的血更加刺鼻。
腹部傳來的沉悶劇痛驚醒了恍惚的外來者，他睜開眼，自己己經(jīng)躺在了地上。
??“賽、賽伊德。”
外來者瞪著眼睛望著他，說道，“你是真的啊?！?br>
??“不然呢？”
??賽伊德連刀都沒用上，興致缺缺地收回了袖子里，說道，??“肘你一下就躺地上了，這種水平還想挑戰(zhàn)我？”
??外來者像是受到了什么打擊，不敢置信地望著天花板。
??“這里真的不會有人來了?！?br>
??他悵惘地說，??“即使開掛，也不會有人制裁我了?！?br>
外來者是個出生。
??大家都這么稱呼他。
??修腳奪舍，堵橋開掛，炸撤離點，單三壩頂狙，打暗號把鼠騙出來殺，跑刀背刺給他喂東西的單三清圖大哥，混煙蹭閘時順手刀死幾個人，在賣命車站和交易橋搶了別人的東西自爆撤離……一切省事又能賺錢的法子他都干。
??說他聰明，他是個走路都走不明白、槍法一坨還沒意識的唐人，說他蠢，他又能在每個圖找到自己的優(yōu)勢區(qū)間，局局賺的盆滿缽滿。
??他惡行累累，開掛被封了就換號，他買了最貴的設備，哪怕當著敵人的面開鎖血掛也不會被舉報成功，他玩游戲只圖一個爽。
??盡管他受千夫所指，被人追著加好友罵，但他心理素質強，根本不把別人的話當回事，還會回一句“我的浮木似了”，把對面氣的吹胡子瞪眼。
??或許是老天有眼，在他又一次在交易橋上偷了別人的座鐘時，他聽到了一聲鐘響，而后便親身站在了橋上。
??起初，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夢，他在空蕩蕩的交易橋和藍港碼頭之間徘徊，從航空箱里翻到了一些破爛穿在身上，然后便時時刻刻盯著手表，一個25分鐘的倒計時過去了，他依然站在河道里。
??他沒有迷失，也可以說，他徹底迷失了。
??在搶走座鐘的那天晚上，他永遠留在了這片大地。
??他依稀記得自己進入游戲時玩的角色是威龍，但他的**和虎蹲炮都不見了，他蹲在碼頭的木板上，洗干凈臉，看向水中的倒影，可水里的那張臉，連他自己都不認識。
??他早己在一場場游戲中面目全非。
??他不相信眼前的現(xiàn)實，他寧可相信自己依然在夢里，夢不就是這樣嗎，根本看不清夢中人的臉，這很正常的，普弓本來就沒什么人來，他碰不到人也是很正常的。
??他依稀記得長弓溪谷和零號大壩緊緊相連，長弓溪谷可能沒人，但他相信零號大壩那個新手培育地一定會有人。
??于是他跋山涉水，日月兼程，見到了游客中心那座熟悉的建筑。
??他在游客中心簡單搜刮了一圈，怕自己**，還開了一盒罐頭，然而吃著吃著，食物進入胃里卻沒有得到任何反饋，沒有餓久了得到食物的飽腹感，也沒有胃酸***吞噬食物的實感。
??游戲里的人不需要吃東西，也是正常的吧？
??這么想著，他走向了行政轄區(qū)。
??外圈可以沒人，中心區(qū)一定會有人的。
??一定會。
零號大壩出現(xiàn)了一個古怪的人。
??賽伊德很難將他稱呼為“人”——他的行為邏輯實在詭異，詭異到?jīng)]有人能理解他的目的，也沒有人能預判他的行動，無論是思想還是舉止都與正常**相徑庭。
??這要從一個月前說起。
??賽伊德第一次看見他時，他正趴在東樓經(jīng)理室的地面上，握著一把小**對著門外，而在此之前，賽伊德并沒有在行政樓聽見任何多余的聲音，只有士兵們巡邏的腳步聲。
??難道是巧合？
還是他疏忽了？
??但答案不重要了。
他看見陌生人的瞬間，就己經(jīng)條件反射地舉起**對準了那顆鮮活的頭顱，**比疑問更早地鑿穿了對方的身體，槍響聲后，整個東樓安靜了下來。
??那家伙狼狽地趴在地上，受了重傷卻一聲不吭，握著那把G18在血泊中爬行，無視了賽伊德的槍，也無視了賽伊德本人，慢吞吞地從賽伊德胯下爬了出去。
??賽伊德遲疑地垂下了手里的槍。
??什么也不偷，什么也不搶，被發(fā)現(xiàn)也不求饒，被打了就窩囊地爬走，這實在不像哈夫克那群**的作風。
??況且他的血己經(jīng)淌了一地了，到了這種地步還能頑強不屈地爬行……??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？
??賽伊德遲疑的功夫，他己經(jīng)爬遠了，鮮血在他身下拖出了蜿蜒的痕跡——??顯然，他想爬去一樓，離開這個讓他大出血的是非之地。
??雖然搞不懂這人在做什么，但他手里畢竟還握著****，賽伊德無法保證他完全無害，阿薩拉己經(jīng)盤踞了太多各懷鬼胎的勢力，難保這個行蹤怪異的人不是其中之一。
??他今天必須盤問出這個人來自哪里，賽伊德接受不了自己的領地出現(xiàn)來路不明的東西。
??于是賽伊德上前抓住了外來者的小腿，把他拖回了房間。
??那人手里緊緊攥著武器，重傷時他沒叫，被拽回來時他沒叫，賽伊德要繳走那把G18時他終于大叫了一聲。
??突如其來的嚎叫把賽伊德嚇了一跳，緊接著，他便聽清了這人在叫什么：??“不好，我的槍！”
??他蹦出這簡短又撕心裂肺的一句話后，像是花光了全部力氣，頭一歪，昏厥了過去。
??從經(jīng)理室爬到樓梯口的堅強意志力轉瞬即逝，仿佛賽伊德拿走了他的靈魂，他的摯愛，他的生命之光，仿佛在**脫手的一瞬間他什么都沒有了，包括活下去的希望。
??不過還好，賽伊德探了探他的鼻息，他沒有氣絕而亡，他還在喘氣。
??事情變得更詭異了，賽伊德嚴重懷疑，此人爬到樓下的目的只是單純地想把這把槍帶走。
??一切都在朝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向發(fā)展。
??他翻轉觀察著這把**，沒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特殊之處，甚至槍身沒有劃痕，這是一把嶄新的槍，顯而易見。
??但賽伊德沒時間研究這把槍對外來者的重要意義了，失去了爬行的動力，這個人正在迅速失溫，即將失血而死。
??賽伊德蹲下身，從他破破爛爛的胸掛里掏出一卷用了一半的止血帶——好像還是從別人兜里順出來的——粗暴但有效地為他包扎傷口止住了血。
??他暈得并不安詳，十分痛苦，賽伊德知道，他是在為武器被奪走而痛苦，如果他活到今晚，或許還會因為這件事夜不能寐，輾轉反側。
??既然如此，賽伊德更不打算把槍還他了。
??賽伊德心安理得地將它別在了斗篷下，緊接著狠狠踹了他一腳。
??“醒醒?！?br>
??外來者猛地睜開了眼睛，望向頭頂?shù)皖^看著他的賽伊德，又望向賽伊德腰間的槍，露出了一副“我理解不了這一切”的表情。
??“你拿走了我的槍。”
??外來者不敢置信地說，??“你，賽伊德，拿走了我的槍？”
??“你是阿薩拉流落在外的王子嗎，你的東西還拿不得了？”
??賽伊德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腳，??“老實交代，你是從什么地方鉆進來的？”
??“不應該啊……”外來者喃喃，“我看這里沒人就進來了……”??“沒人？”
賽伊德嗤笑一聲，“樓上樓下的這些士兵都是擺設嗎？”
??“不不不，我說的不是這個?！?br>
外來者終于回神，再次爬向了賽伊德，面對謹慎后退的賽伊德有些失望地說，“這里都是機……士兵，沒有活人……依然沒有活人……哪怕在東樓經(jīng)理室，哪怕在大保險旁邊……”??“但是這不正常，自打我從長弓溪谷走到這里己經(jīng)二十分鐘了，衛(wèi)隊長官賽伊德，現(xiàn)在的你應該死了才對?！?br>
外來者神神叨叨道，“你應該只是一個盒子，樓下的士兵也應該是盒子，而不是打殘我之后收走我的武器……你的代碼里沒寫這一行，也不該寫這一行，你也不該……不該與我說話——”??“我沒有安裝腦機?！?br>
賽伊德抱臂道，“反而是你，像個瘋子一樣嘟囔著什么東西？
你是被哈夫克抓走的實驗品？
腦機壞了？”
??聽了這話，外來者仿佛被按到了什么機關，立馬蹦了起來：“腦機！
你不是問我怎么進來的嗎，是我的腦機在發(fā)揮作用！”
??“……？”
??“你不信？
來，你站在這邊的窗戶前看著?！?br>
外來者推開門走到窗前朝他招手，“我馬上就會出現(xiàn)在下面。”
??倘若是別人，賽伊德會懷疑這是不是對方騙自己露出后背的拙劣話術，但說這話的是個***，賽伊德倒是能勉強配合一下。
??當然，如果他下一刻沒有出現(xiàn)在樓下，就證實了他只是個走了大運的***，賽伊德不介意送他回到他臆想的世界里去。
??賽伊德瞥了一眼處于興奮狀態(tài)的外來者，又看向了窗外——??空蕩蕩的地面居然真的站著一個人。
??此時，那個人正搖頭晃腦又蹦又跳地朝他揮手，嘴里嚷嚷著什么，從口型來看應該是“我沒騙你吧”。
??賽伊德眨了下眼睛，眼前的畫面不是他徹夜巡視后產(chǎn)生的幻覺，也不是他異想天開幻想出的夢境，而是真真實實發(fā)生的事。
??這個瘋子會瞬移。
??下一瞬，外來者重新出現(xiàn)在他面前，得意道：“怎么樣，牢賽，我可沒說謊哦?！?br>
??賽伊德沉默了。
??他抬手摸了摸窗臺，冰涼的木頭質感十分清晰，一樓有序的腳步聲交雜著士兵交談的竊竊私語，一切都這么真實——??又虛幻。
??過了半晌，賽伊德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了話題：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??“牢賽?！?br>
??賽伊德再次沉默了片刻，說道：“再變一次給我看看?！?br>
??“不行，太頻繁我會被封號的?！?br>
??外來者前不久還頹靡不振的神情在此刻被純粹的激動填滿，他激動地走來走去，頭不疼腰不痛了，剛被繳槍的悲傷也不見了，他對賽伊德說，??“我己經(jīng)把我的秘密分享給你了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我會保護你的，牢賽?！?br>
??賽伊德這輩子都沒聽過這么離譜的話，可能上輩子也沒有。
??他想不通。
??“你是從哪來的？”
??“我剛剛說過了，長弓溪谷那塊兒?！?br>
??“我是說，你到底屬于哪個組織？”
??外來者撓了撓腦袋，眼里浮現(xiàn)出真實的困惑。
??“我一定要加入哪個組織嗎？
那我現(xiàn)在加入你的組織吧，你可以叫我衛(wèi)隊副官賽二德。”
??這個人真的腦子不好。
??——賽伊德得出了這樣的結論。
??外來者摸了摸自己破破爛爛的胸掛，還是不知道從哪拿的尼龍挎包。
??他在胸掛里摸出了一盒罐頭，準確來說，只有半盒，被他十分珍視的塞在了最里頭，此刻他慷慨地將半盒罐頭分享給了賽伊德：“牢賽，你天天在行政樓滾來滾去的巡邏，都沒有時間吃東西吧。
正好我這還有半盒罐頭給你吃?！?br>
??賽伊德接過罐頭，仔細一看，還是過期半年的懷舊款。
??他把罐頭放在了窗臺上。
??“你吃吧?！?br>
他說，“我這兒還有半拉煙斗你要不要。”
??外來者謙遜道：“我也不是總拿別人東西的那種人?！?br>
??說這話時，他目光游移，差點就把心虛寫在臉上了，不過他很快轉移了話題：“咱倆都是好兄弟了，能不能把我的槍還我呢？”
??好在哪里？
??“我不記得什么時候和你成了好兄弟?！?br>
說著，賽伊德轉身朝西樓走去，“你最好別做什么小動作……”??“我的槍啊！”
??沒等賽伊德威脅的話說完，外來者再次悲愴地大叫了一聲，??“這是我吃飯的本事??！”
??本事又在哪里？
??賽伊德沒耐心和這個***周旋了，然而這人就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了上來，哭天喊地的管他要小**。
??外來者就是這樣黏上賽伊德死都不肯走的。
??這一個月來，賽伊德始終懷疑他有別的目的。
那把槍沒過幾天就被外來者淡忘在了腦后，他很快和阿薩拉士兵們混到了一起，并且理所應當?shù)毓芩麄円獊砹诵碌奈淦鳌?br>
??與其說他在黏著賽伊德，不如說是他不肯離開零號大壩。
在用一副傻樣取得了賽伊德的些微信任后，他便離開行政轄區(qū)活動了，盡管他的行為依然令人匪夷所思。
??有的時候他拿著武器趴在集裝箱的角落，有時候他拿著軟磨硬泡來的狙趴在壩頂——沒人知道他是怎么爬到那么刁鉆的地方去的——而有些時候，他藏在大壩內部深處一動不動，他的一切行為都像是一種狩獵，盡管他沒有抓到任何獵物。
??那種地方怎么會有人去呢？
尤其是在這樣安靜的零號大壩。
??他的耐心在肉眼可見的消散，他變得有些焦躁，從一開始的能在一個地方死守一整天，到后來整個上午或是整個下午在外面活動。
??他似乎并不知道他的一切行蹤都在賽伊德的掌控范圍內，賽伊德甚至知道他會去翻**和垃圾桶，以及一無所獲后失望的神情。
??零號大壩每個地方都有賽伊德的衛(wèi)隊，外來者就這樣靠著在零號大壩每個刁鉆的點位蹲守，和這些士兵打好了關系。
??他依然穿著破破爛爛的鐵盔頭，戴著藏了****的胸掛，背著小小的斜挎包，在零號大壩鬼魅般穿梭。
??除了沒人關注的垃圾桶和**，他不會翻任何容器，他似乎知道賽伊德厭惡小偷，也知道自己的命掌握在賽伊德手里，所以他從來不做惹人厭的事。
??他白天會和巡邏的士兵聊天，在只言片語中泄露出自己的曾經(jīng)，他說，他來自一個很安全的地方，至少在那個地方他能吃得上飯，雖然現(xiàn)在的他不需要進食了。
更多時候他扮演著傾聽者的角色，看士兵從包里翻出一張破損的皺巴巴的全家福，講起曾經(jīng)的家。
??他們都在懷念曾經(jīng)，只因戰(zhàn)爭的車輪從來不會因個人的意志而停止向前碾壓。
??“至少這里現(xiàn)在沒什么人了。”
士兵寬慰他說，“我們也愿意過現(xiàn)在的日子，比起朝不保夕地擔心自己什么時候***，還不如這種每天巡邏的無聊生活安穩(wěn)?！?br>
??“這里沒什么人了……”外來者盯著桌子上的鼠標，低聲喃喃，“這里沒什么人了。
這里……不會再有人來了?！?br>
??這一個月來，他很少使用自己那上天入海的本領，據(jù)他所說，用多了會封號，而如今，這句話更像是對自己的催眠。
??賽伊德又在西樓的閘房看見了外來者。
??“oi，牢賽。”
??外來者很自來熟地叫他，??“你怎么不在樓里翻滾了？
我看你斗篷上的灰都少了?！?br>
??“這里最近很安靜?！?br>
賽伊德理了理兜帽，“鉆進行政轄區(qū)的小偷也只有你一個?！?br>
??“我又不偷東西?！?br>
外來者自顧自地說，“這游戲是不是停服了啊?！?br>
??賽伊德己經(jīng)習慣了他嘴里冒出的莫名其妙的瘋話，便沒有接茬。
??“唉，牢賽，你見過雷斯沒有？”
??賽伊德回答：“不熟?！?br>
??“真的假的？”
外來者說，“我還在長弓溪谷的時候，一次都沒碰到他過?！?br>
??“你為什么堅信他一定會出現(xiàn)在長弓溪谷？”
??這個問題把外來者問住了。
??他遲疑地回答：“因為他是長弓溪谷的首領啊。”
??“是嗎？”
賽伊德反問，“你把他當做游戲里的*oss打？”
??“我打不過……不是，我是說……”??“你把我也當游戲里的*oss打？”
??外來者立正了。
??他的表情十分嚴肅，猛地向前一步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賽伊德：??“賽伊德，我一首對于你是否強過我，抱有一絲小小的疑問?！?br>
??“……嗯？”
??這家伙在說什么呢。
??“現(xiàn)在，機會來了。”
??外來者摘下了摩托車頭盔帽，從背后掏出一把霰彈槍，說道，??“來吧，面對我！”
??賽伊德空手站在原地，紅色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瞇了瞇，問道：“你確定？”
??“老賽……賽伊德長官……不，賽伊德！”
??外來者高聲道，??“我們今天，就在此地，一決勝負！”
??賽伊德手指一勾，從衣袖勾出一把赤紅色的爪刀來。
??“等等，賽伊德。”
??外來者說，??“給我留一口氣。”
??“哦，你自己也沒膽子挑戰(zhàn)我。”
??“什么沒膽子！”
??外來者的聲音驀然變大了，??“這是約法三章，我總不能真叫你給打死了吧！”
??話音未落，他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，帶著硝煙味道的血腥氣息充斥了鼻腔，遠比他被打到重傷時流出的血更加刺鼻。
腹部傳來的沉悶劇痛驚醒了恍惚的外來者，他睜開眼，自己己經(jīng)躺在了地上。
??“賽、賽伊德。”
外來者瞪著眼睛望著他，說道，“你是真的啊?！?br>
??“不然呢？”
??賽伊德連刀都沒用上，興致缺缺地收回了袖子里，說道，??“肘你一下就躺地上了，這種水平還想挑戰(zhàn)我？”
??外來者像是受到了什么打擊，不敢置信地望著天花板。
??“這里真的不會有人來了?！?br>
??他悵惘地說，??“即使開掛，也不會有人制裁我了?！?br>
外來者是個出生。
??大家都這么稱呼他。
??修腳奪舍，堵橋開掛，炸撤離點，單三壩頂狙，打暗號把鼠騙出來殺，跑刀背刺給他喂東西的單三清圖大哥，混煙蹭閘時順手刀死幾個人，在賣命車站和交易橋搶了別人的東西自爆撤離……一切省事又能賺錢的法子他都干。
??說他聰明，他是個走路都走不明白、槍法一坨還沒意識的唐人，說他蠢，他又能在每個圖找到自己的優(yōu)勢區(qū)間，局局賺的盆滿缽滿。
??他惡行累累，開掛被封了就換號，他買了最貴的設備，哪怕當著敵人的面開鎖血掛也不會被舉報成功，他玩游戲只圖一個爽。
??盡管他受千夫所指，被人追著加好友罵，但他心理素質強，根本不把別人的話當回事，還會回一句“我的浮木似了”，把對面氣的吹胡子瞪眼。
??或許是老天有眼，在他又一次在交易橋上偷了別人的座鐘時，他聽到了一聲鐘響，而后便親身站在了橋上。
??起初，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夢，他在空蕩蕩的交易橋和藍港碼頭之間徘徊，從航空箱里翻到了一些破爛穿在身上，然后便時時刻刻盯著手表，一個25分鐘的倒計時過去了，他依然站在河道里。
??他沒有迷失，也可以說，他徹底迷失了。
??在搶走座鐘的那天晚上，他永遠留在了這片大地。
??他依稀記得自己進入游戲時玩的角色是威龍，但他的**和虎蹲炮都不見了，他蹲在碼頭的木板上，洗干凈臉，看向水中的倒影，可水里的那張臉，連他自己都不認識。
??他早己在一場場游戲中面目全非。
??他不相信眼前的現(xiàn)實，他寧可相信自己依然在夢里，夢不就是這樣嗎，根本看不清夢中人的臉，這很正常的，普弓本來就沒什么人來，他碰不到人也是很正常的。
??他依稀記得長弓溪谷和零號大壩緊緊相連，長弓溪谷可能沒人，但他相信零號大壩那個新手培育地一定會有人。
??于是他跋山涉水，日月兼程，見到了游客中心那座熟悉的建筑。
??他在游客中心簡單搜刮了一圈，怕自己**，還開了一盒罐頭，然而吃著吃著，食物進入胃里卻沒有得到任何反饋，沒有餓久了得到食物的飽腹感，也沒有胃酸***吞噬食物的實感。
??游戲里的人不需要吃東西，也是正常的吧？
??這么想著，他走向了行政轄區(qū)。
??外圈可以沒人，中心區(qū)一定會有人的。
??一定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