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用探究的目光看向溫棠，等著她的解釋。
就在這時，旁邊的祁硯沉忽然站起身，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之中滿臉茫然的溫窈。
溫窈對上他那雙鳳眼——那雙她曾迷戀到無法自拔的眼睛。可此刻那里面只有冰冷，以及一絲她無論如何也讀不懂的晦暗情緒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，一個不好的預(yù)感剛剛浮上來——
下一秒，她親耳聽見他伸手指向她，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老師，我要舉報。我親眼看見溫窈同學(xué)偷偷潛入畫室，從里面拿走了一幅畫。不信您可以搜?！?br>溫窈腦中“嗡”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。
他在說什么？
沒等她反應(yīng)過來，系主任已經(jīng)臉色鐵青地走到她面前，攤開手掌，聲音嚴(yán)厲：
“溫同學(xué)，有沒有這回事？你現(xiàn)在交出來，念在你成績一向不錯的份上，老師可以既往不咎?！?br>溫窈下意識看向祁硯沉。
他的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(fù)雜情緒——有冷漠，有心虛，還有一絲轉(zhuǎn)瞬即逝的、幾乎不可察覺的不忍。
“老師，我沒有……”
她朝祁硯沉投去一個近乎哀求的眼神，聲音在發(fā)抖：
“硯沉……你幫我和老師解釋……”
可沒等她說完，祁硯沉眼底那一絲不忍便蕩然無存，只剩下徹骨的冰冷。
“老師，我說的句句屬實。我有證據(jù)。”
他打開手機(jī)里所謂的“證據(jù)”——竟是他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每一筆賬單，還有那些不堪入目的私密照片。
緊接著，他的聲音像一把剜心的刀，再次響起：
“老師，溫窈是個貪慕虛榮的人。這些價值不菲的賬單就是證據(jù)。她故意接近我，跟我談對象，要我包養(yǎng)她，圖的就是我的錢?！?br>“不止如此，她母親還躺在病床上，急需高昂的手術(shù)費。這樣一個急需用錢的人，只能是偷畫的小偷，和溫棠同學(xué)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您不信，可以搜她的抽屜。”
一字一句，像淬了劇毒的針，一根根扎進(jìn)溫窈心臟最柔軟的地方。
她踉蹌了一步，死死攥住身后尖銳的桌角，才勉強(qiáng)沒有跌坐下去。
她看著他那副正義凜然的模樣，忽然笑了。笑得比哭還要難看。
系主任皺著眉俯下身，伸手探進(jìn)她的抽屜。再直起身時，手上果然多出了一幅畫。
畫室里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真是她！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！”
“臭不要臉！我竟然跟一個小偷做同學(xué)，簡直可恥！”
“小偷滾出去！她不配和我們待在同一間畫室，不配做畫家！”
尖銳的聲討像潮水一般涌上來，幾乎要將她淹沒。
“你太讓人失望了。記大過一次，延期畢業(yè)?！?br>系主任見畫作完整無損，冷冷丟下這句話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溫窈瘦削的身子站在人群中央，像一株迎著暴風(fēng)雨的孤草，隨時都會被折斷、被摧毀。
祁硯沉看著這一幕，心頭忽然涌上一陣莫名的煩躁，隱隱有些不忍。
可一轉(zhuǎn)頭，看見溫棠那雙發(fā)紅的眼眶，所有情緒便全數(shù)被對她的心疼所取代。
他沒做錯。要怪，就怪溫窈處處針對溫棠。只有這樣，才能讓她長長記性。
下課后，溫窈飛快地收拾好畫具，只想趕緊逃離那些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。
剛走出沒多遠(yuǎn)，一道黑影猛地將她拽進(jìn)旁邊的小巷。
緊接著，一個炙熱的吻便如****般落了下來。
她看清了那張臉。胸腔里積壓了整整一天的委屈瞬間決堤，她抬起手，用盡全力扇了過去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祁硯沉的吻僵在半空，整個人怔愣在原地。
只聽見她哽咽的聲音顫抖著低斥：
“你到底把我當(dāng)什么了？是一件你需要時狠狠羞辱、不需要時又狠狠踢開的工具嗎？”
祁硯沉看著她哭花的臉上滿是淚痕，心底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煩躁再度翻涌上來。他放軟了語氣：
“那幅畫是棠棠不小心帶出來的。她是未來最有潛力的大畫家，身上不能有污點。至于你……你不是喜歡錢嗎？我可以補(bǔ)償你。開個價吧。十萬，夠不夠？”
他從口袋里抽出一張***遞過去。原以為她會接下，或者干脆漫天要價。
不料她接過卡，直接扔進(jìn)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溫窈抬手抹干臉上的眼淚，認(rèn)認(rèn)真真地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像從牙縫里擠出來：
“我不稀罕你的臭錢。祁硯沉，我們結(jié)束了?！?br>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跑開。
祁硯沉愣在原地。
第一次，他心底涌起一種什么東西正在脫離掌控的異樣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