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把你送走，把我控制起來?！蔽逸p描淡寫地說，走到爐邊看了看火?！澳恪慌滤龍髲?fù)？”他問，聲音里帶著擔憂。我往爐子里添了塊煤，火星噼啪作響。“怕什么？”我回頭，對他笑了笑，“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我們現(xiàn)在，沒什么可失去的了。所以，也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趕走了蘇曼，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。我依舊每天凌晨去早餐店，下午或晚上見縫插針地打零工。林硯的身體，在我的精心照料和持續(xù)用藥下，有了更明顯的好轉(zhuǎn)。最讓我驚喜的是，有一天我傍晚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竟然自己扶著墻，從床邊慢慢挪到了屋子中央的舊桌子旁。雖然只有幾步，雖然累得他滿頭虛汗，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進步。我沖過去扶住他，高興得差點哭出來。他靠在我身上喘氣，蒼白的臉上，竟也浮現(xiàn)出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笑意。天氣漸漸轉(zhuǎn)暖，棚戶區(qū)的積雪融化，道路更加泥濘，但空氣里總算有了點生機。我們的經(jīng)濟狀況依然拮據(jù)，但至少不再為下一頓飯、下一頓藥發(fā)愁。林硯的話也稍微多了一點。他會在我出門前，提醒我加件衣服。會在我**酸痛的肩膀時，低聲說“歇會兒”。甚至，有一次我買菜回來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把我們那張破舊的小桌子擦得干干凈凈。這種細微的變化，像春風(fēng)化雨，一點點浸潤著這間破敗的小屋，也浸潤著我的心。我知道，他在努力，為了自己，也或許……是為了不讓我那么辛苦。這天，社區(qū)的工作人員上門做例行訪問，是個面善的中年大姐。她看了看林硯的氣色，又看了看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屋子，很是驚訝。“小沈，你可真不容易，把林硯照顧得這么好。”她壓低聲音對我說，“不過，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林硯的殘疾證和低保資格，好像……有點問題?！蔽倚睦镆痪o：“什么問題？”
“有人反映，說林硯現(xiàn)在有監(jiān)護人照顧，病情也有好轉(zhuǎn)，可能不符合某些標準了。上面可能會重新審核，甚至……停掉補貼。”大姐嘆了口氣，“我知道你們不容易，但這事……你得有心理準備?！蔽伊⒖堂靼琢?。是蘇曼。她明的不行，開始玩陰的了。斷掉我們這點微薄但穩(wěn)定的補貼，想從經(jīng)濟上逼垮我們。送走社區(qū)大姐，我坐在床邊，看著手里幾張零散的鈔票和即將見底的藥瓶，心里沉甸甸的。林硯看著我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……沒什么?！蔽颐銖娦α诵Γ熬褪恰a貼可能有點麻煩?！彼聊撕芫?。然后，他再次指了指那個舊鐵皮盒子?！巴硗?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。“打開它。把里面的錢，都取出來?！蔽铱粗骸澳鞘悄恪?br>“那是‘我們’的?！彼驍辔?，目光直視著我，那雙曾經(jīng)黯淡的眸子，此刻竟有了一點微弱但堅定的光。“你說過，我們是相依為命的人。我的，就是你的?！?br>“拿去，該買藥買藥，該吃飯吃飯?！?br>“不夠……我們再想辦法?！蔽业难劭羲查g就濕了。前世，他爬過雪地來替我收尸。今生，他把他僅有的、最后的保障，毫無保留地交給了我。這不是錢。這是他的全部信任，是他重新燃起的，對生活的微弱希望。我用力點點頭，忍住淚意?！昂??！蔽艺f，“我們一起想辦法?！蔽夷弥嬲廴チ算y行。取了一部分錢，買了足量的藥，又買了些有營養(yǎng)的食材。剩下的，我仔細收好。我知道，光靠坐吃山空不行。我必須找到更穩(wěn)定、收入更高的工作。晚上，我一邊熬著雞湯，一邊在心里盤算。林硯坐在桌邊，靜靜地看著跳躍的爐火。忽然，他開口：“我以前……學(xué)過編程?！蔽殷@訝地轉(zhuǎn)過頭。他出事前，是頂尖大學(xué)計算機系的高材生，這是我知道的。但出事之后，他精神受創(chuàng)，雙手也因為當年的意外有些顫抖，我已經(jīng)很久沒聽他提起過從前了?！半m然……手不太穩(wěn)，腦子有時候也亂?！彼卣f，語氣有些艱難，但努力組織著語言，“但……一些簡單的活，或許……可以試試。”他看向我，眼神里有試探，也有一種想要做點什么的渴望?！熬W(wǎng)上……好像有那種，接零散編程任務(wù)的平臺?！蔽业男模驗樗脑?，劇烈地跳動起來。這不僅是一條可能的生財之路。這更意味著，他在嘗試重新連接這個世界，嘗試找回一點點曾經(jīng)的自己。我壓下激動，盡量平靜地說：“好，我們試試。明天，我去網(wǎng)吧看看，有沒有那種二手的、便宜點的電腦?！绷殖庉p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重新落回爐火上。但我看到，他的嘴角，似乎又向上彎了那么一點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