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姜維想象中過得快得多。，時間像是被人偷偷剪掉了一段，上一刻他還在校場上帶著三百個“殘兵敗將”練越野跑，下一刻，他已經(jīng)站在了漢中城外的點將臺上，看著漫山遍野的旌旗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。，諸葛亮第二次北伐。，沒有大規(guī)模的誓師大會，沒有慷慨激昂的出征宣言。一切都進(jìn)行得很安靜，像一場精心策劃的**，軍隊分批開拔，糧草提前運(yùn)往前線，甚至連出征的日子都是半夜才通知到各營。，看著夜色中的漢中城漸漸消失在身后，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，他剛穿越過來，跪在渭水河邊，渾身是血，連自己是誰都差點忘了。三個月后，他帶著一支脫胎換骨的軍隊，再次踏上了北伐的路。，變成了五百人。，而是這三個月里，不斷有人主動申請調(diào)到他的麾下。有的聽說了他的練兵方式，有的親眼看過他的演習(xí)，有的只是聽別人說：“姜維那個營，當(dāng)兵像個人?！?，比什么招兵告示都管用。，分成十個哨，每個哨五十人。哨長都是士兵自己推舉出來的，有的沉默寡言，有的脾氣火爆，有的圓滑世故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，打起仗來，兄弟們愿意跟著他沖。，手下管著五十個最機(jī)靈的兵。這三個月，他帶著人在山里摸爬滾打，把漢中周圍三百里內(nèi)的每一條路、每一個山口、每一處水源都摸得一清二楚?！皩④姡睆埓篁T馬湊到姜維身邊，壓低聲音，“前方三十里，有個叫青石嶺的地方。兩邊是山，中間只有一條窄路，是個打埋伏的好地方。如果是魏軍，肯定會在那兒設(shè)伏。”，借著火把的光看了看。。他在地圖上標(biāo)注過這個地方。從漢中往祁山方向，這是必經(jīng)之路。如果是他設(shè)伏，也會選在這里?！澳阌X得魏軍會在哪兒？”
“十有八九?！睆埓蟮恼Z氣很篤定，“我派了兩個兄弟去探了，天黑之前能回來?！?br>“不用等他們回來?！苯S收起地圖，“傳令下去，全軍停止前進(jìn)。”
“停止前進(jìn)？”張大愣了一下，“將軍，丞相給的行軍路線是連夜過嶺……”
“我知道?！苯S打斷他，“但丞相不知道青石嶺有埋伏。我們不知道魏軍有多少人，不知道他們布了什么陣，就這么一頭撞上去，跟送死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張大張了張嘴，沒有再說什么。
姜維叫來傳令兵：“去中軍大帳，告訴丞相，前鋒營請求在青石嶺前休整兩個時辰，等天亮再過嶺。”
傳令兵領(lǐng)命而去。
梁虔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伯約兄，丞相會同意嗎？按照行軍計劃，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過嶺，否則就趕不上和主力會合的時間了?！?br>“我知道?！苯S點了點頭，“但安全比計劃重要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
“梁虔，”姜維轉(zhuǎn)過頭看著他，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如果青石嶺真的有埋伏，我們五百人一頭扎進(jìn)去，能活下來幾個？”
梁虔沉默了。
“一個都沒有。”姜維替他回答了，“五百人，在那種地形里，連跑都沒地方跑。魏軍只要在兩邊山上準(zhǔn)備好滾木礌石，再把兩頭一堵，我們就是甕中之鱉。”
“可是……丞相會聽你的嗎？”
姜維沒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諸葛亮?xí)粫犓摹５行┰?，不說就是失職。他是前鋒，前鋒的職責(zé)不是盲目執(zhí)行命令，是為大軍探路、掃清障礙、提供情報。如果他明明懷疑有埋伏卻不說，那他就是把五千人的命當(dāng)兒戲。
半個時辰后，傳令兵回來了。
“丞相有令：前鋒營就地休整，天亮再過嶺。同時，丞相已派斥候從側(cè)面繞道，探查青石嶺敵情?！?br>姜維松了一口氣。
諸葛亮信他了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斥候回來了。
青石嶺上，果然有魏軍埋伏。
三千人，藏在兩邊的山脊上，準(zhǔn)備了大量的滾木礌石和**。如果不是姜維堅持休整，前鋒營五百人天亮前過嶺，正好走進(jìn)伏擊圈。
消息傳到中軍大帳，諸葛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下了一道命令：全軍繞道，從東邊三十里外的另一個山口過嶺，多走一天的路。
同時，他派人給姜維送了一句話：
“伯約，做得很好?！?br>只有四個字，但姜維覺得，這四個字比什么獎賞都重。
梁虔在旁邊感慨：“伯約兄，你怎么知道青石嶺有埋伏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姜維搖了搖頭，“我只是覺得，如果我是魏軍，我會在那里設(shè)伏?！?br>“就這么簡單？”
“就這么簡單。”姜維笑了笑，“打仗這種事，很多時候靠的不是聰明，是將心比心。你想一想敵人會怎么想，你就知道該怎么做了?！?br>梁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繞道多走了一天，大軍比原計劃晚了兩天才到達(dá)祁山。
但這兩天的代價是值得的。
當(dāng)蜀軍出現(xiàn)在祁山城下的時候，魏軍守將明顯沒有做好準(zhǔn)備。城墻上的士兵稀稀拉拉的，箭垛后面甚至看不到幾個人影。
諸葛亮沒有猶豫，下令攻城。
戰(zhàn)斗從早上打到中午，蜀軍三次攻上城墻，三次被趕下來。魏軍的抵抗比預(yù)想中頑強(qiáng)，守將是個老手，知道怎么用有限的兵力守住一座城。
姜維的五百人沒有參與攻城。
諸葛亮給了他另一個任務(wù)——繞到祁山城北，截斷魏軍的退路和援軍。
這是一個危險的差事。城北是一片開闊地，沒有任何遮擋。如果魏軍的援軍到了，姜維的五百人就會被兩面夾擊，死無葬身之地。
但姜維接了這個任務(wù)。
他帶著五百人，在城北五里外的一個土丘上扎營。土丘不高，但視野很好，能看見北面官道上的一切動靜。
“將軍，”張大爬在土丘頂上，眼睛盯著北方的官道，“你說魏軍的援軍會來嗎？”
“會?！苯S蹲在他旁邊，也盯著同一個方向，“祁山是隴右的門戶，丟了祁山，魏軍在整個隴右的防線都會動搖。郭淮不會坐視不管?！?br>“郭淮？”張大的臉色變了一下，“那可是魏國名將。聽說他用兵如神，從來沒打過敗仗?！?br>姜維沒有說話。
郭淮。魏國雍涼都督，隴右戰(zhàn)區(qū)的最高指揮官。原著里，他和姜維交手多次，互有勝負(fù)。這是一個真正的對手，不是那種靠家世**上位的草包。
“沒打過敗仗的人，這世上還沒有?！苯S淡淡地說，“只是還沒遇到能打敗他的人?！?br>張大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說什么？”姜維問。
“將軍，我說句話你別生氣。”張大壓低聲音，“你從魏國過來還不到一年，現(xiàn)在就要打魏國人……你心里不會覺得別扭嗎？”
姜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張大，你知道我為什么從魏國投降蜀漢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聽說是因為被天水太守猜忌，走投無路?！?br>“那是原因之一。”姜維的目光投向遠(yuǎn)方，聲音很輕，“但真正的原因，是我在魏國看不到希望?！?br>“希望？”
“我在天水的時候，看到的是官員**、百姓疾苦、豪強(qiáng)兼并土地。魏國雖然強(qiáng)大，但那強(qiáng)大是建立在無數(shù)老百姓的尸骨上的。而蜀漢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蜀漢雖然弱小，但至少，還有人愿意為這個天下做點什么?！?br>張大沉默了很久。
“將軍，你說的這些，我不太懂?！彼麚狭藫项^，“但我懂一件事——你是個好人。跟著你，不會錯?！?br>姜維苦笑了一下。
好人？在這個時代，好人的下場通常都不太好。
但他沒有說出口。
下午，斥候來報：北面三十里外，發(fā)現(xiàn)魏軍蹤跡，約兩千騎，正朝祁山方向急行軍。
兩千騎兵對五百步兵。
姜維的心沉了一下。
如果讓這兩千騎兵趕到祁山城下，里應(yīng)外合，蜀軍不但攻不下祁山，反而會被反殺。他必須攔住他們。
可是怎么攔？五百步兵在開闊地上對抗兩千騎兵，跟送死沒什么區(qū)別。
“將軍，”張大的臉色發(fā)白，“要不……咱們撤吧？把消息傳給丞相，讓丞相派兵來堵?！?br>“來不及了?！苯S搖頭，“三十里，騎兵半個時辰就能到。我們的信使還沒跑到祁山城下，魏軍就到了?！?br>“那怎么辦？”
姜維閉上眼睛，大腦飛速運(yùn)轉(zhuǎn)。
五百步兵對兩千騎兵。正面打，必輸。側(cè)面偷襲，沒有地形。挖陷阱，來不及。
有什么辦法？
有什么辦法……
他猛地睜開眼睛。
“張大，你帶一百人，去官道兩邊的林子里砍樹?！?br>“砍樹？”
“對?？车怪髾M在官道上，越多越好。我要讓魏軍的騎兵過不來?！?br>張大愣了一下，然后恍然大悟：“將軍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快去！”姜維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對其他人下令了，“梁虔，你帶兩百人，在土丘后面挖壕溝。要快！半炷香之內(nèi)，我要看到一條能擋住騎兵的壕溝！”
“是！”
“剩下的人，跟我來！”
五百人像一臺精密的機(jī)器一樣運(yùn)轉(zhuǎn)起來。一百人去砍樹，兩百人去挖壕溝，剩下兩百人跟著姜維在土丘上布置防御。
半個時辰后，魏軍的騎兵出現(xiàn)在官道盡頭。
兩千匹戰(zhàn)馬同時奔跑，大地都在顫抖。鐵蹄卷起的塵土遮天蔽日，像一場**的沙塵暴。
姜維站在土丘頂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但他沒有退。
“穩(wěn)住！”他大喊，“**手準(zhǔn)備！”
魏軍的騎兵越來越近。五百步。四百步。三百步。
然后，最前面的戰(zhàn)馬突然嘶鳴著停了下來。
官道上橫著幾十棵大樹，枝杈交錯，像一道天然的柵欄。騎兵沖不過去，只能下馬搬樹。
但就在他們下**時候，姜維的**手出手了。
一百支箭同時射出，帶著尖銳的破空聲，扎進(jìn)了魏軍的隊伍里。十幾個人應(yīng)聲倒地，慘叫聲和戰(zhàn)**嘶鳴聲混在一起。
“再放！”
又一輪箭雨。
魏軍開始后退。他們沒有想到，一支蜀軍的小部隊會在這里等著他們。更沒有想到，這支小部隊會這么不要命。
但魏軍的指揮官顯然是個老手。他很快就穩(wěn)住了陣腳，分出一部分人從官道兩側(cè)繞行，試圖包抄姜維的側(cè)翼。
“將軍！兩邊都有人！”梁虔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姜維看了一眼兩側(cè)。各約有五百騎兵，正從田野上繞過官道上的障礙，朝土丘包抄過來。
“撤到壕溝后面！”姜維下令。
兩百人退到土丘后面，跳進(jìn)剛剛挖好的壕溝里。壕溝不深，但足夠?qū)?，?zhàn)馬跳不過來。騎兵到了壕溝前，不得不減速，而一旦減速，他們就成了活靶子。
又是一輪箭雨。
魏軍開始動搖了。他們沒有料到，一支五百人的蜀軍小部隊，居然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(nèi)做出這么完整的防御部署。那個指揮官到底是誰？
戰(zhàn)事陷入僵局。
魏軍攻不進(jìn)來，姜維也沖不出去。雙方隔著一道壕溝對峙，誰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但姜維知道，這種僵局持續(xù)不了多久。他的箭矢有限，最多還能支撐兩輪齊射。一旦箭矢用完，魏軍沖過壕溝，他的五百人就完了。
“將軍！”張大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“官道上的樹夠多了，至少能擋住他們半個時辰！”
“半個時辰不夠?！苯S咬了咬牙，“我們需要至少一個時辰?！?br>“一個時辰？”張大的臉色變了，“將軍，我們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維打斷他，“所以我們要換個打法。”
他從壕溝里跳出來，翻身上馬。
“將軍！你要干什么？”梁虔大驚。
“我去引開他們?！苯S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日?，嵤拢澳銈冊谶@里守著，等魏軍追我的時候，你們從后面打他們?！?br>“不行！”梁虔一把抓住姜維的馬韁，“你一個人去，那不是送死嗎？”
“不是一個人?！苯S看了看身后的幾十個騎兵，“有愿意跟我去的嗎？”
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，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三十幾個騎兵從壕溝里爬出來，翻身上馬。
“將軍，我跟你去?！睆埓蟮穆曇羯硢?，“反正我這條命是你給的?！?br>“我也去?！?br>“我也去?！?br>姜維看著這些人的臉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(fā)酸。
“好?！彼钗豢跉猓澳蔷妥?！”
三十幾騎從土丘后面沖出來，朝著魏軍的側(cè)翼直撲過去。
魏軍顯然沒有料到這一招。一支被圍困的部隊，不老老實實防守，居然還敢主動出擊？
最前面的幾個魏軍騎兵甚至來不及拔刀，就被姜維一劍砍翻。
三十幾騎像一把尖刀，狠狠地扎進(jìn)了魏軍的側(cè)翼。他們不戀戰(zhàn)，不糾纏，一擊即退，然后繞一個圈，從另一個方向再沖一次。
魏軍的陣型開始混亂了。他們不知道該去追姜維，還是該繼續(xù)**土丘。
而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，壕溝里的蜀軍突然沖了出來。
兩百人，從壕溝里一躍而出，趁著魏軍陣型混亂的間隙，狠狠地捅了一刀。
兩面夾擊，魏軍終于撐不住了。
“撤！”魏軍的指揮官下達(dá)了撤退的命令。
兩千騎兵，來的時候氣勢洶洶，走的時候狼狽不堪。官道上留下了一地的**和殘破的旗幟。
姜維勒住馬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他的左肩又開始疼了，三個月前的舊傷在剛才的沖殺中又裂開了，血從鎧甲縫隙里滲出來，染紅了半邊身子。
但他笑了。
“我們贏了?！彼f。
五百步兵，擋住了兩千騎兵。
五百步兵，逼退了魏國的精銳部隊。
他的兵們看著他，眼睛里有一種光。
那不是崇拜，不是敬畏，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
信任。
他們知道，跟著這個人，不會錯。
消息傳到中軍大帳的時候，祁山城已經(jīng)攻下來了。
諸葛亮站在城頭上，看著北方的天空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伯約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”他問。
“回丞相，姜將軍已經(jīng)在撤回祁山的路上。他的部隊傷亡不大，只有十幾個人輕傷?！?br>“郭淮的兩千騎兵呢？”
“被姜將軍擊退了。魏軍傷亡約三百人，士氣受挫，已經(jīng)退回上邽?！?br>諸葛亮點了點頭。
“丞相，”旁邊的參軍猶豫了一下，說，“姜將軍這一仗，打得確實漂亮。但……他違抗了命令?！?br>“什么命令？”
“丞相讓他截斷魏軍的退路和援軍，但沒有讓他主動出擊。他擅自決定迎戰(zhàn)郭淮的援軍，如果輸了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?！?br>諸葛亮看了那個參軍一眼。
“如果他不出擊，郭淮的兩千騎兵趕到祁山城下，后果會怎么樣？”
參軍張了張嘴，沒有回答。
“他會輸嗎？”諸葛亮又問了一句。
“不會?！?br>“那就不叫違令?！敝T葛亮的語氣很平淡，“叫臨機(jī)決斷?！?br>參軍低下頭，不再說話了。
諸葛亮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城下正在打掃戰(zhàn)場的士兵們。
“傳令下去，”他說，“姜維守城北有功，記大功一次。賞金百兩，錦緞十匹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”諸葛亮頓了頓，“讓他來見我。我要當(dāng)面聽聽，他是怎么用五百步兵擋住兩千騎兵的?！?br>姜維見到諸葛亮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第二天早上了。
他的左肩重新包扎過了，但血還是從繃帶里滲出來，在白色的布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。
“傷怎么樣？”諸葛亮問。
“不礙事?！苯S笑了笑，“皮外傷?！?br>“皮外傷？”諸葛亮的語氣里有一絲責(zé)備，“伯約，你現(xiàn)在是前鋒營的主將，不是沖鋒陷陣的敢死隊。打仗靠的是腦子，不是蠻力?！?br>姜維低下頭：“末將知錯?！?br>“知道錯在哪里？”
“末將不該親自帶隊沖鋒。如果末將出了意外，前鋒營群龍無首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?！?br>諸葛亮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，“但這一仗，你打得確實漂亮。五百步兵擋住兩千騎兵，還是在開闊地上，這在我軍歷史上，還是第一次?！?br>“末將不敢居功。是士兵們用命，才打贏了這一仗。”
“用命？”諸葛亮搖了搖頭，“伯約，你錯了。士兵們用命，是因為他們相信你。你能讓他們相信你，這比什么戰(zhàn)術(shù)都重要?！?br>姜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丞相，末將有一事想問?！?br>“問?！?br>“末將這一仗，雖然打贏了，但畢竟是在開闊地上被動防御。如果魏軍再派兵來，末將的五百人恐怕?lián)尾蛔〉诙??！?br>“你擔(dān)心郭淮會卷土重來？”
“是。郭淮不是輕言放棄的人。他丟了祁山，一定會想辦法奪回去?！?br>諸葛亮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從案上拿起一份帛書，“所以，我已經(jīng)給魏延下令了。讓他帶三千人，到祁山北面扎營，和你的前鋒營互為犄角。郭淮要是敢來，就讓他有來無回?！?br>姜維松了一口氣。
“另外，”諸葛亮看著他，“伯約，有件事我想問你。”
“丞相請說?！?br>“你在青石嶺的時候，為什么能斷定魏軍會在那里設(shè)伏？”
姜維愣了一下。
“末將只是覺得，如果我是魏軍，我會在那里設(shè)伏?！?br>“只是覺得？”諸葛亮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“伯約，你不用跟我打馬虎眼。我研究兵法三十年了，能‘只是覺得’就判斷出敵軍動向的人，我一只手?jǐn)?shù)得過來?！?br>姜維沉默了。
“你不說，我也不逼你。”諸葛亮擺了擺手，“但有一件事，我要告訴你?！?br>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姜維。
“伯約，你的能力，遠(yuǎn)遠(yuǎn)超出了我的預(yù)期。這是好事，也是壞事。”
“壞事？”
“對?！敝T葛亮轉(zhuǎn)過身來，“你太出色了，出色到，有人已經(jīng)開始害怕你了?！?br>姜維的心一沉。
“昨天，我收到了成都的密報。李嚴(yán)在朝中公開**你，說你‘降將不可信’，說你‘私通魏國’，說你在青石嶺‘故意繞道，延誤軍機(jī)’?！?br>姜維的手握緊了。
“丞相，末將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沒有。”諸葛亮打斷他，“但問題是，李嚴(yán)的**，不是因為他真的懷疑你。而是因為，你在軍中的聲望漲得太快了?？斓剿仨氃谀阏痉€(wěn)腳跟之前，把你按下去。”
姜維沉默了。
“所以，”諸葛亮的聲音很輕，“伯約，你要做好準(zhǔn)備。接下來的路，會越來越難走?！?br>姜維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。
“丞相，末將不怕?！?br>“我知道你不怕?！敝T葛亮的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“但你需要的不是不怕，而是，活下來?！?br>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活下來，比什么都重要?！?br>姜維看著諸葛亮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，拖著病體，頂著朝中的壓力，還要替他擋刀。
而他能為諸葛亮做的，只有一件事，
打好仗?；钕聛怼?br>不讓他失望。
“丞相放心，”姜維單膝跪地，“末將一定會活下來。”
諸葛亮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“去吧?！彼f，“好好休息。明天還有硬仗要打?！?br>姜維站起來，行了一禮，轉(zhuǎn)身走出大帳。
陽光刺眼，他瞇起了眼睛。
遠(yuǎn)處，祁山的輪廓在天邊起伏，像一道巨大的城墻，橫亙在蜀漢和魏國之間。
他知道，這道城墻后面，有更多的戰(zhàn)斗在等著他。
但此刻，他只想做一件事
躺下來，好好睡一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