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，一個沉穩(wěn)的中年男聲傳來：“喂？”
“陸叔叔，是我，林江榆。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。關于五年前，發(fā)生在月色酒吧的那件事……我想**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隨即，陸律師的聲音變得嚴肅而鄭重。
“江榆，你終于……想明白了。好，把你知道的所有細節(jié)，一點都不要遺漏，告訴我。證據(jù)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。這么多年有些賬是該清算了?！?br>掛掉電話，我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。
胸腔里，那顆幾乎枯萎的心臟好像第一次因為憤怒而重新有力地跳動起來。
我開始整理所有能想到的細節(jié)，哪怕只是模糊的片段，也一一記錄下來發(fā)給陸律師。
周衍柏又來找過我兩次。
他靠著那輛黑色的邁**，神色復雜。
我沒讓他上樓，只是在街邊隔著幾步的距離說話。
他**眉心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“我給喬米停了副卡，她也搬出了我的公寓，暫時住回了秦家。江榆，這樣你能稍微……好受點嗎？”
我沒回答只是問：“陸律師聯(lián)系你了嗎？關于取證的事，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當年的信息?！?br>他眼神閃爍了一下：“……聯(lián)系了。但事情過去太久，很多細節(jié)我也記不清了。而且，江榆喬米她……她說她懷孕了。情緒很不穩(wěn)定，醫(yī)生說要靜養(yǎng)不能受刺激。這個時候再追問當年的事，我擔心……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，心里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了。
“擔心她受刺激，還是擔心孩子？周衍柏，我的抑郁癥確診書、我父親破產(chǎn)后病重的醫(yī)療記錄、我母親的死亡證明……需要我拿給你看看，什么才叫刺激嗎？”
他臉色一白啞口無言。
第二次，是在一家高級餐廳的意外碰面。
我受畫廊老板之托去給一位客戶送畫冊。
隔著闌珊我看到了喬米。
她挽著周衍柏的手臂，穿著寬松的連衣裙，腳下是平底鞋，小腹似乎還看不出什么起伏，但整個人散發(fā)著一種被精心呵護的嬌柔氣息。
她正笑著和同桌的另幾位衣著光鮮的女士說著什么，眼神掃過餐廳，不經(jīng)意間與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。
那一瞬間，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猛地抓緊了周衍柏的手臂。
周衍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，看到是我也愣了一下，隨即眉頭蹙起。
喬米迅速低下頭，將臉埋在周衍柏的肩膀后身體微微發(fā)抖、
同桌的女士們好奇地看過來。
周衍柏拍了拍喬米的手背安撫她，然后朝我這邊看了一眼，那眼神里混雜著無奈歉意。
他沒有過來。
只是對同桌的人說了句什么，然后攬著幾乎要縮進他懷里的喬米匆匆起身離開了餐廳。
看，她多害怕。
害怕到連與我對視的勇氣都沒有。
從陸律師那邊傳來的消息，以及一些舊日同學隱約的透露，喬米最近很不對勁。
她推掉了幾乎所有社交活動，深居簡出。
連以前最喜歡的炫耀性社交媒體也更新得異常謹慎。
不再有那種得意洋洋的語氣，反而偶爾發(fā)一些傷 春悲秋、暗示生活不易的文字。
有兩次，周衍柏試圖在相對平靜的氛圍下，旁敲側擊地問起當年月色酒吧的事，問她是否真的認識那個后來因為其他案子進去了的富二代王喆，問她那天晚上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。
根據(jù)周衍柏后來在一次通話中透露的只言片語，喬米的反應每次都是先驚惶地瞪大眼睛。
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和冤枉然后便開始眼淚漣漣。
“衍柏，你是不是聽了什么風言風語？你不相信我了嗎？那天晚上我也喝多了，很多事情記不清了……我只知道后來江榆姐和她吵得很厲害，再后來……我就聽說他們分手了。我真的不知道具體發(fā)生了什么，你為什么非要問我這些？是不是林江榆回來了，她跟你說了什么？她就那么見不得我們現(xiàn)在過得好嗎？我肚子好疼……”
她絕口不提自己與王喆的事先接觸，更不承認那場酒局是她有意安排。
每當周衍柏的追問觸及核心，她便開始劇烈地干嘔，臉色蒼白地捂住肚子。
“醫(yī)生說了我不能情緒激動，對孩子不好……衍柏，你別問了，我好難受……”
周衍柏面對她的眼淚和孕期不適，每次都只能欲言又止，最終化作一聲嘆息，不再逼問。
但他眼里的懷疑和失望，卻緩慢滋生。
他開始加班，回家越來越晚。
面對喬米時居然會心虛。
陸律師那邊取證困難重重。
當年的事發(fā)生在五年前，現(xiàn)場混亂。
很多直接證據(jù)早已湮滅。
那個王喆跑去了國外，但想從他那里拿到對喬米不利的證詞也非易事。
我甚至開始規(guī)律地去看心理醫(yī)生，主動配合治療。
醫(yī)生很驚訝我的轉變。
我笑著說：“我需要一個好狀態(tài)，去面對一些早就該面對的人和事?！?br>偶爾，深夜無法入睡時，我會翻出那張喬米戴著紅繩手鏈、炫耀鉆戒的照片，還有她那條得意洋洋的帖子截圖。踩著我的血肉走上人生巔峰很爽嗎？
喬米，躲吧，用孩子當借口吧。
但你越是驚慌，越是逃避，就越是證明你心里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