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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。三千六百五十天。每天提前二十分鐘到單位，把茶泡好放在科長桌上。他從來沒說過一個謝字。
裁員那天，他在推薦名單上第一個劃掉了我的名字。理由是“林晚棠工作能力一般，缺乏主動性，不適合單位未來發(fā)展需要”。
缺乏主動性。
我每天最早到最晚走，全科室的雜活都是我干，到頭來評價是“缺乏主動性”。
我慢慢站起來。
膝蓋有點發(fā)軟——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這個動作我前世做了太多次，每一次都帶著卑微和討好?，F(xiàn)在我要把它掰過來。
走到茶水臺前，我拿起那把紫砂茶壺。
王德勝的私人用品，三百多塊錢，在九六年算是個好東西。壺身上刻著“寧靜致遠”四個字，蓋子上的鈕是一只小貔貅，被茶漬養(yǎng)得油亮。
我試了試水溫。
不燙不涼，剛好是王德勝喜歡的溫度。
前世我花了三個月才摸準他的口味——鐵觀音，八十五度的水，第一泡十秒出湯，倒掉；第二泡二十秒，倒進壺里，端過去。
現(xiàn)在我拎著茶壺，朝王德勝的辦公室走去。
周美芳在后面喊：“小心點啊，那把壺可貴了。”
我沒回頭。
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，王德勝正靠在椅背上翻手機。他四十出頭，頭頂已經(jīng)禿了一**，剩下的頭發(fā)被精心梳到一邊，企圖遮蓋那片光亮的頭皮。肚子把襯衫撐得鼓鼓囊囊的，扣子像是隨時會崩開。
他聽見門響，從老花鏡上方掃了我一眼。
“小林啊，茶放桌上就行。”
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一個服務(wù)員。
我站在門口，低頭看著手里的茶壺。
壺身上的“寧靜致遠”四個字，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寧靜致遠。
我在這個單位寧靜了十年。遠了嗎？遠到被裁員，遠到被貨車撞飛，遠到臨死前收到的最后一條消息是“把明天的會議紀要趕出來”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王德勝。
然后我松開了手。
紫砂茶壺砸在大理石地磚上，“砰”的一聲。
不是那種清脆的碎裂聲，是沉悶的、徹底的炸開。碎片四濺，茶水飛濺到王德勝的褲腿上、桌腿上、文件上。一片碎瓷劃過我的手背，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。
辦公室瞬間安靜了。
門外的鍵盤敲擊聲停了。電話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