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空之上無歸期
我用秦宥川的平板看菜譜時,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新消息。
“藥我放在老地方了,記得吃。上次你說安全期,可我還是擔心?!?br>
發(fā)送人:秦宥川。
我手指僵住,點開了他們的聊天記錄。
往上翻,是昨晚的對話。
淺淺:“她還在家?那你今晚不過來了?”
秦宥川:“嗯,她明天一早飛國際航線,要提前倒時差?!?br>
淺淺:“機長夫人可真忙。那你多陪陪她吧,畢竟......她才是你法定的妻子?!?br>
最后一條,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,秦宥川熟睡的臉近在咫尺,枕頭是我們蜜月時在威尼斯買的。
而那只從背后環(huán)住他的手,不是我的。
......
浴室水停了。
我退出聊天界面,平板鎖屏,放回茶幾。
秦宥川擦著頭發(fā)走出來。
聲音和往常一樣自然,
“明天幾點的航班?”
“早上六點。”我把手縮進袖子,指尖冰涼,
“你呢?不是說要***復(fù)訓(xùn)?”
他擦頭的動作頓了一下,很輕微,只有朝夕相處的人才察覺得到。
“臨時取消了?!?br>
他走到我身邊,“怎么還沒睡?”
“在看菜譜?!蔽业穆曇舴€(wěn)得自己都驚訝,“想試試新學(xué)的湯?!?br>
他俯身看了眼平板的屏幕,揉了揉我的頭發(fā)。
“別太累,早點睡?!?br>
秦宥川的手心溫?zé)帷?br>
就在三個小時前,他抱著另一個女人,說出了各種甜言蜜語。
“秦宥川?!蔽医兴?。
他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,回頭,“嗯?”
燈光落下來,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。
這張臉,我看了五年。
從副駕駛到機長肩章,從求婚時的單膝跪地到婚后的擁抱。
“你愛我嗎?”
他愣了一下,隨即失笑,“大半夜的,怎么了?”
走過來,捧住我的臉,吻了吻額頭。
“當然愛??烊ニ魈爝€要飛長途?!?br>
我看著他走進臥室的背影。
沐浴露的香味還縈繞著。
可我從他擦頭發(fā)的毛巾上,聞到一絲不屬于我的甜膩香。
鬼使神差地,我走進廚房,打開了冰箱。
冷藏柜里整齊擺著他愛喝的蘇打水,我提前煲好的湯,分裝好的水果。
一切都和我昨天出門前一模一樣。
除了第二層。
那盒我上周才拆開的進口牛奶,少了兩盒。
秦宥川乳糖不耐,他從來不喝牛奶。
我關(guān)上冰箱門。
金屬把手映出我蒼白的臉。
客廳的茶幾上,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微信彈窗。
藥我吃了,你到了嗎?
發(fā)送人:淺淺。
我移開視線,走到窗邊。
夜色很濃,遠處的機場一排排列著。
有一架飛機正在啟程。
明天這個時候,我也會在那片天空上。
而我的丈夫,此刻在臥室里,睡得很沉。
或者,在等到我睡著了,去回復(fù)那條消息。
我抬手摸了摸窗戶。
冰涼,和去年跨年夜一樣。
那晚他備降外地,我在家看轉(zhuǎn)播。
窗外煙花乍現(xiàn)時,他發(fā)來視頻。
畫面里的他喘著氣,“晚晴,看天上?!?br>
我抬起頭,煙花正好盛放,而他的鏡頭也正對準夜空。
同一時間,同一片璀璨。
他的眼睛很亮,“許個愿!我能聽見!”
那時我真的以為,哪怕隔著一千公里,我們的愿望也能在同一片天空下交匯。
可現(xiàn)在我知道了。
能交匯的從來都不是愿望。
是謊言。
我走回客廳,拿起我的手機。
屏幕上是我們的合影,在圣托里尼的夕陽里。
他背著我,兩個人笑得都很快樂。
我摁下刪除鍵。
屏幕也黑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