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寡言的男人，一輩子在工廠里埋頭苦干，腰彎了，手糙了，話也越來越少。他點了點頭，坐在椅子上，目光在顧言之身上停留了一會兒，又移開了。

我媽李秀英倒是精神抖擻，燙了一頭小卷毛，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，像一團移動的火。

“言之啊，你們家那個彩禮的事兒，晚棠跟你說了吧？”我媽開門見山。

“說了。”顧言之點頭。

“那你們家什么態(tài)度？”

顧言之看了我一眼，然后看向我媽，語氣平平靜靜的：“阿姨，九十九萬，我來出。不用我爸**錢?！?br>
包間里安靜了一瞬。

我媽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痛快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恢復了表情：“你出？你有那么多錢？”

“有一部分積蓄，剩下的貸款。”

“貸款？”我**眉頭皺起來，“那豈不是結了婚就要還債？”

“媽——”我剛想說話，顧言之在桌子底下輕輕按了一下我的手。

“阿姨，還貸款的事您不用擔心，我的收入足夠覆蓋。而且這筆錢是給晚棠的保障，我覺得值得?！?br>
我媽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一直沉默的我爸忽然開口了：“言之，你過來，我跟你說幾句話。”

顧言之站起來，跟著我爸走到包間外面。

我在包間里坐立不安，我媽也在那里嘀咕：“這小伙子，倒是爽快……就是不知道**媽什么態(tài)度……”

過了大概十分鐘，兩個人回來了。我爸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，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。但顧言之的眼睛微微紅了，像是忍住了什么情緒。

“定了就定了?！蔽野肿匾巫由?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九十九萬，就九十九萬。不過言之，我丑話說在前頭——你要是對晚棠不好，這錢我一分都不會留，全給她?！?br>
“叔叔放心。”顧言之的聲音有點啞，“我不會讓晚棠受委屈的?！?br>
回家的路上，我拽著顧言之的袖子，小聲問他：“我爸跟你說了什么？”

他笑了笑，沒回答。

后來過了很久，我才從我爸嘴里知道那天他說的話。

“言之，晚棠這丫頭，從小就被**管得嚴，什么好東西都先緊著她弟弟。她心里苦，但從來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