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要關(guān)我多久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對著燈光看了看分離情況，然后遞給了身后的助理?！笆蘸?，送檢?！?，目光掃過整個地下室。操作臺右側(cè)還有一個鐵皮柜，柜門虛掩著，露出一角白色的棉布。，用戴著手套的手拉開柜門。，都是統(tǒng)一的藍白條紋，疊得如同商場柜臺里的展示品。，比操作臺下那本臺賬要小得多，封皮是廉價的塑料殼，印著**圖案。。，歪歪扭扭的圓珠筆字跡：“第一天。他們說只要抽點血就給錢，我想給媽媽買手機。”。下一頁是**的空白，再往后翻，隔了十幾頁，又出現(xiàn)新的筆跡，這次要成熟一些：“**十七天。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今天來看我，叫我007。我不是007，我叫——” ，用力很大，紙面被劃破了一個洞。。“第八十三天。新來的女孩昨天死了。他們把她拖出去的時候，她眼睛還睜著。我假裝睡著。第一百二十天，我居然慢慢的不記得媽媽長什么樣了?！?br>江關(guān)熙皺眉，難道007號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記憶缺陷了？
最后一頁，只有一句話，筆跡顫抖得厲害：
“今天聽見他們說要處理掉一批，我不知道是不是我?！?br>筆記本到這里結(jié)束，后面撕掉了幾頁，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紙茬。
江關(guān)熙合上本子，沉默了幾秒，裝進物證袋。
“江法醫(yī)，”上面?zhèn)鱽?**長老張的聲音，“河邊的**打撈上來了，你要不要過來看一下？”
江關(guān)熙走上臺階，脫掉手套換了一副新的，往河邊走去。
凍河上已經(jīng)搭起了簡易的浮橋，兩名技術(shù)隊的同事正把裹尸袋往岸上拖。河面鑿開的口子很大，邊緣的冰層還在不斷崩裂，發(fā)出細碎的咔嚓聲。
老張遞給她一雙雨靴：“小心點，地滑?！?br>江關(guān)熙走到**旁邊。
兩具男性**并排放在防水布上，渾身濕透，皮膚泡得發(fā)白起皺。她蹲下來，先看第一具。
年輕男性，目測二十五歲上下，身高一米七五左右，穿著黑色羽絨服，內(nèi)搭灰色衛(wèi)衣，腳上一雙運動品牌登山鞋，**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中度**，面部腫脹，口鼻處有蕈狀泡沫——典型的溺亡特征。
但她的視線很快停在了死者額頭上。
那里有一道長約四厘米的挫裂創(chuàng)，邊緣不整齊，深可見骨。
她用手輕輕按壓傷口周圍，發(fā)現(xiàn)下面有明顯的凹陷性骨折。
“入水前就有這個傷，”她抬頭對老張說，“鈍器打擊，力度很大?！?br>老張蹲下來，打著手電照了照：“打架打的？還是摔的？”
“摔不出來這種傷，”江關(guān)熙指著傷口的形態(tài)，“這是有目的性的打擊，兇手站在高處，或者比他高，由上往下砸的?！?br>她轉(zhuǎn)向第二具**。
同樣是年輕男性，穿著深藍色沖鋒衣，身高相仿，**表面沒有明顯的機械性損傷，手指甲里有淤泥，口鼻同樣有蕁狀泡沫。但她翻看死者頸部時，動作停住了。
頸側(cè)有一小塊皮下出血，呈手指狀的壓痕。
“掐痕，”她說，“入水前被人扼住過頸部?！?br>她掰開死者的口腔，用手電照進去，看到舌尖有輕微的咬傷。
“還有一個細節(jié)，”她指著那處咬傷，“窒息過程中的應激反應。這兩個人，入水前都遭受過暴力攻擊?！?br>老張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不是意外溺水？”
“不是，”江關(guān)熙站起身，看著不遠處那座復古小屋，“河里的冰是自然裂開的，但這兩個人是死后或者瀕死時被扔進去的?！?br>她摘下手套，目光越過冰面，望向小屋的方向。
“那個地下室關(guān)著十幾個女性受害者，現(xiàn)在河邊又出現(xiàn)兩具男性**，作案手法不一樣，但地點重疊，”她頓了頓，“老張，這兩撥人，可能有關(guān)聯(lián)?！?br>老張點了根煙，深吸一口：“你的意思是，這案子背后還有人？”
“我只是覺得，”江關(guān)熙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一個能在地下室做采血實驗的人，**的手法不該這么粗糙，這兩個男的，更像是臨時起意或者內(nèi)訌?！?br>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。
十點四十七分。
距離那個叫譚壹的人爬上車，已經(jīng)過去了將近十二個小時。
她不知道自己那一針劑量夠不夠，那個人現(xiàn)在醒了沒有。
“江法醫(yī)？”助理小跑過來，“現(xiàn)場勘查差不多了，收隊嗎？”
江關(guān)熙點點頭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屋。
雪地里，她的腳印和那個赤腳女人昨夜留下的痕跡，早已被新雪覆蓋。
她轉(zhuǎn)身往**走去，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。
掏出來看，是一條沒有備注的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
“江醫(yī)生，好久不見?！?br>江關(guān)熙盯著屏幕，手指懸在屏幕上空。
三秒后，她面無表情地按滅屏幕，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“怎么了？”老張問。
“沒什么，”她說，“垃圾短信?！?br>車將人送到警局，江關(guān)熙立馬開始對身體進行解剖化驗，上面給的壓力很大，這導致下面各個部門恐怕都無法安生。
處理完所有的事情，已是深夜，江關(guān)熙開車回到家。
有著嚴重潔癖的她沒有立馬去洗澡，而是先來到閣樓。
推開門，譚壹四肢被綁在床上，身上蓋著被子。
見有人進來，譚壹瘋了一樣折騰可卻無濟于事。
江關(guān)熙無視了她的反抗，走到她面前，低頭上下打量著她。
昨晚送回來匆忙，都沒來得及細細打量。
“你到底是誰！要殺要剮給個痛快！別折磨我！”譚壹簡直怕到要死。
“還有比死更可怕的？”
如果閉眼傾聽，她的聲音再動聽不過，可現(xiàn)在卻宛如毒蛇般纏繞著譚壹。
“我求求你了，別動我，只要別折磨我，你說什么我都答應，”那些噩夢，譚壹揮之不去，她情愿被人一刀捅死，也不愿意重蹈覆轍。
江關(guān)熙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餅干，拆開，拿出一片放在她眼前。
“狗怎么叫？”
譚壹愣了一下，她不明白江關(guān)熙到底想怎樣，但是起碼眼前這個要求不過分。
于是斟酌良久，譚壹試探性的“汪”了一聲。
江關(guān)熙把餅干塞到她嘴里，接著又掏出一塊。
“再叫?！?br>“汪?！?br>又吃一塊。
“叫?！?br>“汪。”
再吃一塊。
江關(guān)熙看著她吃完第三塊，把剩下的半包餅干放在床頭柜上，轉(zhuǎn)身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你從那個地方逃出來的，”她用的是陳述句，不是疑問，“編號007，A*型Rh陰性血，被關(guān)了兩年?！?br>譚壹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她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你到底是誰？你是他們的人？”
“如果是呢？”
譚壹的臉瞬間白了，她拼命往后縮，但四肢被綁在床上，根本無處可逃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喊救命，喉嚨里卻只發(fā)出破碎的氣音。
江關(guān)熙沒動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那目光讓譚壹想起地下室那個戴眼鏡的男人，同樣的冷靜，同樣的審視，仿佛她不是一個活人，而是一個**，一個數(shù)據(jù)，一個待觀察的樣本。
“別怕，”江關(guān)熙開口，“我要是他們的人，你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在地下室了?！?br>譚壹的呼吸還是很急，但眼睛里多了一絲困惑，“那你是誰？”
江關(guān)熙沒回答，只是問：“地下室里有幾具**？”
這個問題的語氣太平靜了，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。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回想，那些日日夜夜蜷縮在角落里的記憶，那些被拖出去再也沒回來的面孔。
“十一……十二個？”她不確定，“我不記得了，她們被關(guān)在不同的隔間，我看不見，但我聽到過……拖拽的聲音，還有在哭的，但后來就不哭了?！?br>“男人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地下室里有男人嗎？除了囚禁你們的人?！?br>譚壹想了想，搖頭：“沒有，只有那個戴眼鏡的，還有那個小助理，來抽血的都是他們倆?！?br>江關(guān)熙點了點頭，像是得到了某個確認。
她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床邊，伸手探了探譚壹的額頭，譚壹下意識想躲，但被綁著躲不開。
那只手涼涼的，帶著一點消毒水的味道，和她在地下室里聞到的味道很像，但又不太一樣。
“有點發(fā)燒，”江關(guān)熙說，“你昨晚赤腳在雪地里跑了多久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，很久?！?br>“腳上凍傷，身上多處劃傷，營養(yǎng)不良，加上應激反應，”江關(guān)熙收回手，“你這個狀態(tài)，我放你走，你活不過三天?！?br>譚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“你要關(guān)著我？”
“暫時。”
“多久？”
江關(guān)熙沒有回答，她轉(zhuǎn)身往門口走，走到一半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半包餅干，然后回來替她解開了一只手的繩子。
“餓了就吃，廁所出門左轉(zhuǎn)，別想著跑，門窗我都鎖了，等你退燒，等我忙完手里的事，我們再談。”
“談什么？”
江關(guān)熙沒有回答，門在她身后關(guān)上了。
譚壹盯著那扇門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普通的吸頂燈，盯著身上蓋著的這床干凈得有些過分的棉被。
這里沒有鐵銹味，沒有消毒水味，沒有那些儀器嗡嗡的噪音。
她試著掙了掙手腕上的繩子，綁得很緊，但不是那種會勒進肉里的緊法，像是……像是怕她亂動傷到自己。
餅干還在床頭柜上，散發(fā)著廉價的甜味
她盯著那包餅干看了很久，最后還是沒忍住，伸手拿了過來，緊接著狼吞虎咽的一口全吃完了。
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下來的。
她很久沒有這么好好吃過了。
樓下，江關(guān)熙走進浴室，站在花灑下沖了很久的熱水。
熱水流過肩膀，流過脊背，流到地漏里打著旋。
她閉著眼睛，腦海里卻一幕幕閃過今天看到的畫面：十字架上的血跡，操作臺上的采血管，那本筆記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跡，“我想給媽媽買手機”。
還有河邊那兩具男尸。
那個額頭上帶著鈍器傷的，她總覺得在哪見過。
想不起來了。
也許是太多案子的死者面孔在腦子里疊在了一起。
她關(guān)上水，擦干頭發(fā)，披著浴袍走到書房，打開電腦，把今天現(xiàn)場拍的照片導進去。
一張一張翻看，放大，標記，記錄。
那個戴眼鏡的男人。
那個小助理。
那兩具男尸。
還有那條短信:江醫(yī)生，好久不見。
她盯著這行字，鼠標在刪除鍵上停了很久，最終還是關(guān)掉了對話框，沒有回復。
凌晨兩點，她終于合上電腦，躺在沙發(fā)上闔上眼睛。
閣樓上傳來輕微的動靜——那個人應該還沒睡。
也許是害怕，也許是在哭，也許只是翻個身。
江關(guān)熙沒有上去看。
她閉上眼睛，聽著窗外的風聲，慢慢沉入淺眠。
夢里，有一雙含淚的眼透過黑暗看著她，問她：“你要關(guān)著我多久？”
她沒有回答。
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