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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高考剛恢復(fù)。

孟逸淵還是個(gè)下鄉(xiāng)的知青，每天趴在四處漏雨的知青點(diǎn)里，借著一盞昏暗的油燈，一遍遍地做著演算。

他說，小滿，這是我們唯一的機(jī)會。

他說，我想考出去，我想出人頭地。

可他娘不讓，說一個(gè)泥腿子讀什么書，**報(bào)名要兩塊錢，買書要花錢，去縣城的路費(fèi)也要錢。

她說，家里沒錢給你***。

他把自己關(guān)在屋里，三天沒吃飯。

是我跪在堂屋，求我爹拿出家里所有的積蓄。

是我沒日沒夜地點(diǎn)著燈熬著油，納鞋底，繡鞋墊，一針一線地給他換去縣城的盤纏。

拿到錢的那天，他眼睛亮得驚人，他攥著我的手，在油燈下立誓。

“小滿，等我。”

“我孟逸淵若負(fù)你，永失所愛，天打雷劈?！?br>
我送他去坐長途汽車進(jìn)城。

臨上車前，他眼眶通紅的從口袋里掏了半天，最后往我手心里塞了一顆水果糖。

糖紙都快被他攥化了。他說：

“等我考上大學(xué)，就回來接你去北京?！?br>
“小滿，等我。”

那顆糖，我含在嘴里，甜到了心里。

我等了。

可我等來的，不是他接我去北京的信。

而是一封寫著“我們不合適”的分手信。

還有他托人捎回來的二十塊錢。

二十塊。

買斷了我的青春，我的愛，和我肚子里的孩子。

如今，物是人非。

他成了人上人，身邊有了溫柔的妻子，很快，還會有個(gè)可愛的孩子。

而我，只能守著這個(gè)小面館，守著阿暖，守著南城這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
鍋里的水開了，咕嚕咕嚕地冒著泡。

我把面撈進(jìn)碗里，撒上蔥花，淋上豬油，香氣瞬間就彌漫了整個(gè)后廚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再緩緩?fù)鲁觥?br>
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窒息感，終于被我死死壓了下去。

沒什么。

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。

都過去了。

我端著面，轉(zhuǎn)身，準(zhǔn)備出去。

外面卻突然傳來阿暖清脆又好奇的聲音，

“娘！”

“你快看！”

“這位叔叔，和咱們家全家福上面的那張照片，長得好像??！”

孟逸淵的妻子，聞聲站了起來。

“是嗎？讓阿姨看看。”

她從阿暖手里接過那張已經(jīng)泛黃的老舊相框。

只看了一眼，她就驚訝地捂住了嘴，隨即又笑了起來。

“哎呀，還真是！”

她舉著相框，一頭看看照片，一頭看看孟逸淵。

“逸淵，你快看，真的好像啊！跟你像是親兄弟一樣?！?br>
她開著玩笑。

“你老實(shí)說，是不是在老家還藏了個(gè)親兄弟，沒告訴我？”

照片上的人，和現(xiàn)在的孟逸淵有七分像。

可照片上的他，眼神清澈，帶著一股子少年氣，穿著我給他做的的確良襯衫，皮膚是常年下地干活曬出的麥色。

不像現(xiàn)在，保養(yǎng)得當(dāng)，眉宇間盡是上位者的沉穩(wěn)與疲憊。

只是神似罷了。

我快步走過去，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
“小孩子亂說話，別當(dāng)真。”

我想把照片拿回來。

搪塞過去。

可那女人的手一轉(zhuǎn)，相框已經(jīng)遞到了孟逸淵的面前。

他的手伸過來，接住了，指尖微微發(fā)著抖。

隨即視線便像被釘子釘在了那張照片上，一動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