懸著，不敢落下去。呼吸變輕，怕被聽見。他耳朵發(fā)燙，后頸繃著，不敢大幅度動。桌上橡皮屑細小，散在縫里，看不見卻存在。
“哪里不會？”她問。
小默不說話。
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，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，聲音一下子劃破安靜，屋里回聲清晰。聲音很刺，在屋里回蕩。她手心出汗，抓著椅子邊往下滑。小默肩膀輕輕一震?！澳阆劝杨}目讀一遍?！?br>小默開始讀，聲音很小，聲音飄著，像被什么東西卡住。舌頭干澀，聲音發(fā)飄：“果園里有三百二十八棵蘋果樹，梨樹比蘋果樹少一百七十九棵，問兩種樹一共……”聲音沒了。嘴唇顫了一下，不敢繼續(xù)?？諝馔ｎD，時鐘滴答，聲音拉長。
“然后呢？先算什么？”
小默用筆戳橡皮。橡皮上已經(jīng)戳出好幾個坑，邊緣全是黑的。橡皮輕敲桌面，悶悶的，一下一下。陳琳胸口發(fā)緊，像被什么壓住。戳擊紙面，輕輕的，悶悶的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小默的動作越輕，氣壓得越大。
陳琳胸腔發(fā)緊，火氣不受控制地往上涌。
“算……算梨樹。”
“那梨樹怎么算？”
“蘋果樹減去一百七十九……”
“那你倒是減啊！”
聲音從喉嚨里沖出來。小默劇烈一抖，全身僵住，筆尖刺破紙張。紙破的聲音脆，像撕開一塊布。紙破了，露出下面一頁，那頁也破了點。下面那一頁的破口，小得幾乎看不見。破口邊緣毛糙，像被硬生生撕開。屋里靜得能聽見他調(diào)整呼吸的聲音。屋內(nèi)安靜了一秒，氣氛冷到發(fā)僵。
陳琳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站了一會兒，沒看窗外，就站著。樓道里有人上樓，腳步聲，然后鑰匙碰撞聲，門開了又關(guān)上。腳步聲上樓，又停在門口，鑰匙轉(zhuǎn)了兩圈。電梯抵達，叮的一聲，空曠又清晰，在樓道里回響。她站得腿有點酸，脊背發(fā)僵，像被壓著。對面樓的燈成片亮起來，每一扇窗都亮著。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冰箱突然啟動，低沉嗡鳴，嗡嗡嗡。走回去，坐下。
“媽媽教你一遍，你認真聽。”她的聲音壓得低，怕再炸。她把題目抄在白紙上，一邊講一邊列算式：328減179等于149，328加149等于477?！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