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秋。。,沖刷著青石板鋪就的街道,濺起一片片水花。街道兩旁的店鋪早早關了門,路上的行人稀少,只有幾個撐著油紙傘的人影匆匆而過。,卻有一個人站在雨中,一動不動。,約莫二十二三歲的年紀,身穿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青衫,袖口處還打著幾塊補丁。他沒有撐傘,雨水順著他的發(fā)梢滑落,浸透了他的衣裳,可他似乎毫無察覺。,眼神空洞。,都是今年秋闈中榜的考生。,都找不到自已的名字。
"又沒了……"
年輕人低聲喃喃,聲音被雨聲淹沒,沒有人聽見。
這已經是他第七次參加科舉了。
第七次名落孫山。
"喲,這不是紀大才子嗎?"
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后響起。
年輕人沒有回頭。他知道是誰——王德,城中富商王家的少爺,他打小的宿敵。
"我就說嘛,這種天氣怎么會有傻子站在雨里?原來是紀大才子在看榜啊。"王德撐著一把油紙傘,慢悠悠地踱到年輕人身邊,嘴角掛著嘲諷的笑意。
"怎么,紀大才子?是不是又落榜了?"
年輕人——紀塵——依然沒有說話。
"唉,也是可憐。"王德搖頭晃腦,故作感慨,"紀塵啊紀塵,你打十六歲就開始考,考到現在都二十三了,整整七年,一次都沒中過。"
"你說你是不是天生就跟功名無緣???"
紀塵的拳頭微微握緊,指甲嵌入掌心,卻仍是一言不發(fā)。
王德見狀,笑得更加放肆。
"說起來也怪,咱們青州城每年中榜的少說也有十幾個,偏偏你紀塵年年落榜。這運氣,也是沒誰了。"
"難怪人家都說你命犯孤星,天生掃把星……"
"夠了。"
紀塵終于開口,聲音沙啞而疲憊。
"你想說什么,說完就走。"
"哦?"王德挑了挑眉,"紀大才子今天怎么這么沒精神?往年這時候,你不是應該義正言辭地反駁我,說什么君子不爭一時之氣嗎?"
"看來這七年的挫折,終于把你的銳氣磨沒了啊。"
"也好,這才像個認命的人嘛。"
他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"紀塵,你知道為什么你年年落榜嗎?"
紀塵沒有回答。
"因為你就是個災星。"王德一字一句地說道,"你爹死了,**跑了,收養(yǎng)你的老秀才也在你及冠那年咽了氣。"
"你身邊的人,都沒有好下場。"
"就連老天爺都看你不順眼,每年科舉都給你下絆子。你這種人,活著就是浪費糧食。"
"我勸你啊,趁早死了這條心,回你那破草棚里了此殘生吧。別再來丟人現眼了。"
說完,他哈哈大笑著轉身離去,油紙傘下的背影顯得格外刺眼。
紀塵站在雨中,一動不動。
雨水從他的臉上滑落,不知是雨,還是淚。
……
王德說的話,字字誅心。
可紀塵無力反駁,因為那些話……都是事實。
他三歲喪父,五歲時母親改嫁,從此杳無音訊。是隔壁的老秀才周夫子看他可憐,收養(yǎng)了他,供他讀書識字。
周夫子教他讀經史、學禮義、練文章。老人家一輩子屢試不中,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紀塵身上。
"塵兒,你天資聰穎,是讀書的料。將來你若能考取功名,光宗耀祖,為師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。"
這是周夫子臨終前對他說的話。
那一年,紀塵剛剛及冠,周夫子因病離世。
老人家走的那天,也下著雨,和今天一樣大。
從那以后,紀塵就獨自一人生活在周夫子留下的那間破草棚里,靠著抄書、**書信為生,每年攢下的錢都用來參加科舉。
他本以為,憑借自已的才學,考個秀才應該不難。
周夫子也是這么說的。"以你的文章,別說秀才,就是舉人也考得。"
可現實給了他一記又一記的耳光。
第一次科舉,他考前三日突發(fā)高燒,昏迷不醒,錯過了入場。
第二次科舉,他的路費在途中被盜,沒能趕到考場。
第三次科舉,考場莫名走水,火從他那間號房燒起,試卷全毀。
**次科舉,他染上時疫,被隔離在城外的病坊里,無法參考。
第五次科舉,主考官在開考前夜暴斃,**延期一年,等到來年再考時,他已超過了年齡限制,只能參加下一屆。
第六次科舉,他明明答得極好,放榜時卻發(fā)現自已的卷子"不慎遺失"。
第七次科舉,也就是今天——他親眼看著衙役劃掉了榜單上他的名字,理由是"籍貫存疑"。
他的籍貫,從來沒有任何問題。
七次科舉,七次落榜,七種不同的理由。
一次是意外,兩次是巧合,三次是倒霉……
可七次呢?
紀塵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這么巧合的事。
一定有什么東西……在暗中針對他。
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,自已一個無父無母的窮書生,到底能得罪誰?
"罷了……"
紀塵長長地嘆了口氣,轉身離開了告示欄。
雨還在下,他渾身濕透,腳步沉重,一步一步地向城外走去。
他不想在這座城里待下去了。
七年的希望,今天徹底破滅。
也許王德說得對,他天生就不是**的命。
是時候回鄉(xiāng)了。
回到那個破落的小村莊,找份活計,當個平凡的農夫或者賬房,了此殘生。
再也不做那功名夢了。
……
青州城外三十里,有一條通往西邊村鎮(zhèn)的官道。
紀塵沿著官道走著,雨勢漸漸大了起來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,又冷又痛。官道兩旁是連綿的荒山,放眼望去,連個能避雨的地方都沒有。
紀塵的體力漸漸不支。
他從早上就沒吃東西,在告示欄前又淋了一個多時辰的雨,此刻已是又冷又餓,頭暈目眩。
"再這樣下去,非得病死在路上不可……"
他咬著牙,強撐著往前走。
就在這時,他看到了路邊一座破廟。
那是座很老很老的土地廟,不知建于何年何月。屋頂塌了一半,只剩幾根歪歪斜斜的橫梁勉強支撐著;墻壁上的泥灰斑駁脫落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夯土;門板早已不知去向,只剩一個黑洞洞的門洞。
廟里供奉的神像也殘破不堪——只剩半個身子,頭部和右臂都不見了,臉上的漆皮剝落殆盡,看不清本來的面目。
但不管怎么說,這里至少能遮雨。
紀塵踉蹌著走進廟里,靠著墻壁坐下來,大口喘著氣。
廟里比外面還要陰冷潮濕。地上鋪滿了腐爛的落葉和枯枝,墻角結滿了蛛網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朽的味道。
香案上積滿了灰塵,供品的痕跡早已看不出來——這座廟,恐怕已經幾十年沒有人祭拜過了。
紀塵靠在墻上,聽著外面轟隆隆的雷聲,心中一片茫然。
二十三歲。
一事無成。
沒有功名,沒有家人,沒有銀錢。
就連一個遮風擋雨的住處,都是破爛不堪的草棚。
他的人生,大概就是這樣了吧。
"周夫子……"紀塵閉上眼睛,喃喃道,"弟子無能,辜負了您的期望……"
外面的雨聲漸漸小了些。
紀塵不知不覺睡了過去。
他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,周夫子坐在那間熟悉的書房里,手里捧著一卷書,笑瞇瞇地看著他。
"塵兒,你知道這天地之間,最難參透的是什么嗎?"
"是……圣人之言?"
"不,"周夫子搖了搖頭,"是命。"
"命?"
"對,命。有些人生來富貴,有些人生來貧賤;有些人一帆風順,有些人命途多舛。這些,都是命。"
"可是夫子,"紀塵皺眉道,"若命已注定,那人活著還有什么意義?"
周夫子笑了笑,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。
"意義就在于——改命。"
"塵兒,你要記住……這世間有命,但命不是不能改的。"
"只要你的心夠堅定,意志夠強大,總有一天,你能打破命運的枷鎖,走出屬于自已的路。"
"哪怕那條路,是與天道為敵……"
"你也要走下去。"
……
紀塵猛地睜開眼睛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,天邊露出一絲微弱的亮光——是黃昏了。
"剛才那個夢……"
他揉了揉眼睛,坐起身來。
夢里周夫子說的那番話,他以前從未聽過。
那究竟是夢,還是……
紀塵搖了搖頭,把這些胡思亂想拋到腦后。
他打算起身繼續(xù)趕路,卻在這時,余光掃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——
那座殘破的神像背后,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發(fā)光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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