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陸星朵攥緊了拳頭。,她盯著泳池對面那個小小的身影——那個女人帶來的“妹妹”。三歲,穿著白色紗裙,正蹲在地上,用手指戳一只路過的螞蟻。。。,比她睡著時還要安靜。姨媽哭暈過去兩次,外婆一夜白了頭。而爸爸呢?爸爸只是在葬禮上紅著眼眶,半年后,就牽著那個女人的手,走進(jìn)了婚禮的殿堂。?!澳銈円院笠煤孟嗵帯!卑职衷缟隙自谒媲?,努力笑得慈祥,“你是姐姐,要照顧妹妹?!?。她只是在賓客的腿縫間穿梭,穿過客廳,穿過露臺,一直走到后院的泳池邊。
那個小女孩落單了。
四周沒有人。大人們都在前廳喝酒、跳舞、說著虛偽的恭喜。小女孩蹲在泳池邊的地磚上,專注地看著自已的手指。
陸星朵走過去。
每走一步,媽**遺像就在她腦海里閃一次。媽媽躺在病床上的樣子。媽媽最后一次摸她頭發(fā)的觸感。媽媽說“要乖”時已經(jīng)發(fā)不出聲音的嘴唇。
她走到小女孩身后一米的地方。
泳池的水藍(lán)得發(fā)假,像一塊巨大的果凍。只要輕輕一推——她的手伸到半空,突然……
“汪!”
一團(tuán)黑影從旁邊的灌木叢里竄出來,直直撲向朵朵。
陸星朵來不及躲,就被兩條毛茸茸的前腿搭住了肩膀。熱乎乎的***上她的臉,是布丁——媽媽從寵物店買回來送給她的那只小金毛,半年過去,已經(jīng)長得快抱不動了。
布丁使勁往她懷里拱,尾巴搖得像風(fēng)車,喉嚨里發(fā)出嗚嗚的撒嬌聲。它不知道自已已經(jīng)很久沒見過小主人了,它只知道終于找到了陸星朵,開心得快要瘋掉。
陸星朵被它撞得后退兩步,下意識抱住狗的頭。
就在這時,身后傳來“撲通”一聲。
她猛地回頭——泳池里水花四濺,那團(tuán)小小的白色紗裙正在水里沉浮。小女孩不知怎么跌進(jìn)了池子,連哭都哭不出來,只剩兩只小手在水面上慌亂地拍打。
陸星朵愣住了。
布丁松開她,沖著水池焦急地叫。
下一秒,一道身影從陸星朵身邊掠過,幾乎沒有猶豫,直接跳進(jìn)了泳池。
是個少年。
他幾下劃到小女孩身邊,一把托起她的身子,往池邊游。水花濺到陸星朵臉上,冰涼的。
少年把小女孩抱上岸。小女孩咳出幾口水,終于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。少年單膝跪在地上,渾身濕透,輕輕拍著她的背,低聲哄著:“沒事了,沒事了……”
像是感覺到什么,他抬起頭,目光穿過小女孩濕漉漉的頭發(fā),看向陸星朵。
那眼神很復(fù)雜,有警惕,有審視,還有一絲……說不清的東西。
陸星朵后退一步,又一步。
她認(rèn)出了他。
媽**弟弟。她應(yīng)該叫“小舅舅”的人。
他在看什么?他看到了多少?他知道自已剛才想做什么嗎?
遠(yuǎn)處傳來女人的尖叫聲:“囡囡!我的囡囡!”
腳步聲紛至沓來。賓客們涌向后院,七嘴八舌地問著怎么了。
少年站起身,把還在哭的小女孩交給沖在最前面的女人——他的姐姐,陸星朵的繼母。
然后,他在一片混亂中,慢慢走向陸星朵。
渾身濕透,頭發(fā)滴著水,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他蹲下來,和陸星朵平視。
“我知道你是誰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,“我是你新媽**弟弟。你可以叫我……小舅舅。”
陸星朵的嘴唇動了動,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少年看了她很久,久到陸星朵以為自已要被看穿了。
然后他伸出手,輕輕把她被風(fēng)吹亂的頭發(fā)別到耳后。
“如果再有下次?!彼f,“我不會放過你?!?br>
他站起身,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眾人圍著的小女孩,又看向陸星朵,壓低聲音說。遠(yuǎn)處有人叫他,說完他往遠(yuǎn)處走去。
陸星朵站在原地,抱著布丁毛茸茸的腦袋??吹剿麧u行漸遠(yuǎn),她立即失了勇氣,雙腿無力地滑坐在地上,一直偽裝的驕傲早已消失,剩下無人看見的軟弱。她抖著手,隱忍許久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滾落,無人的庭院,寂寥得如同孤獨的她。
"還好……"還好她沒事……
"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對不起……"她哭著低語,將歉疚吐出。
布丁又舔了舔她的手。卻不知少年折了回來,看見獨自哭泣的她,他停下腳步,黑眸注視了她一會兒,然后又安靜無聲地轉(zhuǎn)身離去……
婚禮的喧鬧聲還在繼續(xù)。陽光還是那么晃眼。泳池的水面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平靜,藍(lán)得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只有她知道,剛才那一瞬間,有什么東西被改變了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布丁知道。
它抬起頭,看著那個少年消失的方向,輕輕搖了搖尾巴。
---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媽媽站在泳池邊,穿著她最喜歡的那條藍(lán)裙子,對著她笑。
她想跑過去,卻怎么也跑不動。腳像被釘在地上,一步都邁不開。
媽媽還是笑著,慢慢蹲下來,伸出手。
“朵朵,”媽媽說,“過來?!?br>
她用盡全身的力氣,終于邁出一步。
就在這時候,泳池的水突然翻涌起來,像海嘯一樣撲向媽媽。
她想喊,喊不出聲。
媽**笑容還在臉上,然后被水吞沒了。
“媽媽——!”
她猛地坐起來。
房間里很黑。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(jìn)來,落在對面的墻上。
她喘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門被推開了。是爸爸。
“怎么了?”他站在門口,看不清表情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夢見了媽媽,想說泳池的事,想說他今天結(jié)婚了,想說很多很多。
但最后她什么都沒說。
“沒事。”她說,“做噩夢了?!?br>
爸爸站了一會兒。
“早點睡。”他說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她躺回去,看著天花板。
布丁從床底下鉆出來,跳**,趴在她腳邊。
她摸了摸它的頭。
“布丁,”她說,“你說,他看見了嗎?”
布丁沒回答,只是用尾巴輕輕拍了拍床單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她一直睜著眼睛,到天亮。
后來她才知道,那天他什么都沒說。
小舅舅——她開始在心里這樣叫他——沒有跟任何人提起她在泳池邊的事。他甚至沒有再看她,沒有再用那種眼神看她?;槎Y之后他就走了,像來的時候一樣突然。
但她忘不掉那個眼神。
那眼神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。有時候她寫作業(yè)的時候會突然想起,有時候吃飯的時候會突然想起,有時候躺在床上快睡著的時候會突然想起。每次想起來,心里就緊一下。
他看見了。
他知道她想干什么。
但他什么都沒說。
為什么?
她想不通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。那個女人搬進(jìn)了她家,那個小女孩也搬進(jìn)來了。她們住在媽**房間里,用媽**衣柜,睡媽**床。她有一次路過那個房間,門開著,看見小女孩在床上跳,跳得很開心。那個女人在旁邊笑,說“囡囡小心點”。
她站在門口,看了一會兒,走了。
她不知道應(yīng)該有什么感覺。生氣?難過?恨?
好像都有,又好像都沒有。
爸爸比以前忙了,經(jīng)常不回家吃飯。那個女人做的一手好菜,每次吃飯都擺一桌子,叫她出來吃。她吃,吃完回房間,從來不說話。那個女人也不勉強(qiáng)她,只是每次都會在她碗里多夾一塊肉。
妹妹——她還沒習(xí)慣這么叫——有時候會跑來敲她的門。小孩子不懂事,以為她是姐姐,就該陪自已玩。她不開門,妹妹就站在門口一直敲,一邊敲一邊喊“姐姐姐姐”。喊到她煩了,她就戴上耳機(jī),把音樂開到最大。
有一次她開門了。
妹妹站在門口,手里舉著一塊餅干,仰著臉看她。
“姐姐,給你吃。”
她低頭看著那塊餅干。上面有牙印,是妹妹咬過的。
她沒接。
“你自已吃?!彼f。
妹妹還是舉著,眼睛亮亮的。
“給你吃,”妹妹說,“好吃。”
她看著那雙眼睛。
忽然想起那年泳池邊,這雙眼睛在水里驚恐地睜著,嘴里嗆著水,手在水面上拍。
那時候她才三歲。
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接過餅干,咬了一口。
妹妹笑了,笑得很開心,轉(zhuǎn)身跑走了。
她站在門口,嚼著那塊餅干。
甜的。
可是咽下去的時候,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堵著。
后來妹妹經(jīng)常來找她。有時候是送吃的,有時候是給她看畫的畫,有時候什么都不干,就是在她房間里坐著,看她寫作業(yè)。她不趕她,也不跟她說話。妹妹就自已玩,玩累了就在她床上睡一覺。
那個女人有時候會來找妹妹。站在門口,看見妹妹睡在她床上,臉上會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高興,又像是不敢高興。她會對陸星朵點點頭,輕手輕腳把妹妹抱走。
陸星朵從來不跟她說話。
那個女人也從來不勉強(qiáng)。
她們就這樣住在一個屋檐下,像三條平行線,偶爾交錯一下,大部分時候各不相干。
一年后,小舅舅開始來了。對了,他叫周硯川。
---
他每周來兩次。周二下午,周六上午。
來教妹妹彈鋼琴。
鋼琴是爸爸新買的。妹妹說想學(xué),爸爸就買了一架三角鋼琴,放在客廳里,占了半面墻。那個女人說太破費了,爸爸說沒事,孩子喜歡就好。
朵朵站在二樓樓梯的拐角,看著那架鋼琴被搬進(jìn)來。幾個人抬著,小心翼翼地放好。爸爸在下面指揮,那個女人在旁邊看著,妹妹高興得又蹦又跳。
她看了很久。
媽媽以前也會彈鋼琴。小時候媽媽教過她幾首簡單的曲子,她記不全了,只記得媽媽彈琴的時候很專注,側(cè)臉很好看。
后來媽媽生病了,就沒再彈過。鋼琴也被塵封起來。
現(xiàn)在新的鋼琴擺在那里,妹妹坐在前面,小舅舅坐在旁邊。
她不想看。
可是腳不聽使喚,總是走到樓梯拐角那里,坐下來,把下巴擱在膝蓋上,聽。
他很有耐心。一個音一個音地教,彈錯了也不發(fā)火,只是說“再來一遍”。妹妹有時候不耐煩,扭來扭去,他就停下來,等妹妹扭完了,再說“那我們再來一遍”。
她沒見過這樣的教法。
她學(xué)東西都是自已學(xué)的。沒有人教,沒有人陪,沒有人說“再來一遍”。不會就自已練,練到會為止。練不會就算了。
他教琴的時候,會偶爾抬頭。
就那么一下。像是隨意看看,又像是有目標(biāo)地看。
每次他抬頭,她就會往后縮一下,把自已藏進(jìn)陰影里。
她知道他看不見她。樓梯拐角很暗,客廳很亮,從亮處往暗處看,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如果他要看過來她會馬上縮回去。
有一次她縮得太急,撞到了旁邊的花瓶?;ㄆ炕瘟嘶?,差點倒下來。她手忙腳亂地扶住,花瓶里的水灑出來一些,弄濕了她的裙子。
她低頭擦裙子的時候,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。
低頭看。
他正看著這邊。
往這個方向看,是正正地看著她藏身的地方。
她僵住了。
他看了兩秒,然后收回目光,繼續(xù)教妹妹彈琴。
她蹲在那里,一動不敢動。
他是不是知不知道她在這里?
不不不
他肯定不知道。
可是那個眼神——
她想起那年泳池邊,他也是這樣看她。那種眼神,好像能看穿一切,看穿她心里所有藏著的、沒說出口的東西。
他還教妹妹跆拳道。
在后院的草坪上。每周六下午,陽光好的時候,他就帶著妹妹在那里練。妹妹穿著白色道服,扎著腰帶,跟著他做動作。他示范的時候會喊口令,聲音清朗,尾音微微上揚。
她在自已的房間里,窗戶正對著后院。
她說服自已是在寫作業(yè)。她把書桌搬到窗邊,攤開練習(xí)本,拿起筆??墒枪P尖停在同一個地方,很久很久不動。
她看他示范。出拳,踢腿,轉(zhuǎn)身,收勢。
她看他糾正妹妹的動作。彎腰,把妹妹的腿擺正,說“膝蓋要直”。
他做這些的時候,臉上沒有表情。很專注,像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有一次他示范一個高難度動作,騰空轉(zhuǎn)身踢腿。落地的時候稍微晃了一下,他自已笑了一下,很淡,像是跟自已說“老了”。
她趴在窗臺上,看著那個笑。
忽然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
很小。像一顆石子扔進(jìn)水里,漣漪剛泛起來就散了。
但她記住了那個笑。
很久很久以后,她還能想起那天下午的陽光,和他臉上那個一閃而過的笑。
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時候開始“學(xué)”他的。
也許是那年冬天,她路過琴房,聽見他在教妹妹《致愛麗絲》。妹妹彈得很慢,一個音一個音地往外蹦,像小**在走路。他沒有不耐煩,只是說“慢一點沒關(guān)系,把每個音彈清楚”。
她站在門外,聽完了一整首。
那天晚上,她翻出媽媽用過的那本鋼琴入門教材。封面都發(fā)黃了,里面還有媽媽當(dāng)年寫的筆記,字跡娟秀。她坐在床頭燈下,一個一個認(rèn)那些蝌蚪一樣的音符。
哆來咪發(fā)嗦。
她輕輕按著被子,假裝那是琴鍵。
后來她跟爸爸說想學(xué)鋼琴。
爸爸愣了一下,看了她很久。
“好?!彼f。
第二天就有老師上門了。
不是他。
是一個中年女人,戴眼鏡,說話很慢,教得很認(rèn)真。她跟著老師學(xué),每周兩節(jié)課,風(fēng)雨無阻。
她從沒跟任何人說起過,她為什么想學(xué)琴。
妹妹有一次問她:“姐姐,你也在學(xué)琴呀?”
她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那讓我舅舅教你呀,”妹妹很高興,“他教得可好了?!?br>
“不用?!彼f,“我有老師?!?br>
妹妹不懂,跑去找他:“舅舅舅舅,姐姐也在學(xué)琴,你教她好不好?”
她站在樓梯上,聽見他說:“她有老師了。”
“可是你教得更好!”
他笑了一下,沒說話。
她從樓梯上走下來,從他身邊經(jīng)過,目不斜視。
他也沒看她。
但走出去很遠(yuǎn),她還能感覺到背后有一道目光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。
---
鋼琴八級那年,她十三歲。
證書寄到家里那天,她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。不知道自已在期待什么。期待他知道?期待他問一句?期待他……
她不知道。
那天他剛好來教琴。她拿著證書從樓上下來,想拿給誰看——也許是那個女人,也許是妹妹,也許是剛好路過的任何人。
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,她停住了。
他在客廳里,背對著她,正在教妹妹一首新曲子。妹妹彈得磕磕絆絆,他俯身過去,握著妹妹的手,帶她彈那幾個音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,落在他們身上。
很暖和的樣子。
她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,把證書折好,放進(jìn)口袋里。
轉(zhuǎn)身,上樓。
他沒看見她。
也許吧。
她報了學(xué)校的社團(tuán),學(xué)的是跆拳道,教練很嚴(yán),練得她腿上青一塊紫一塊。她從來不吭聲,疼就忍著。教練夸她有韌性,說這小姑娘能吃苦。
只有她自已知道,她只是記得他示范動作時的樣子。重心下沉,出腿干凈,收腿利落。她每次練的時候,腦子里就想著那個樣子,想著有一天能做成那樣。
黑帶考過那天,她一個人在道館坐到天黑。
她想起那年泳池邊,他渾身濕透,蹲下來和她平視。
“我知道你是誰。”
那句話她記了五年。
現(xiàn)在她十三歲了。
可她還是不知道,他到底還知道什么。
知道她想推妹妹下水?知道她這些年一直在看他?知道她學(xué)鋼琴、學(xué)跆拳道,都是因為——
因為什么?
她說不上來。
只是覺得,他像一道光。她站在暗處,一直看著那道光。不知道是想靠近,還是想知道,光的那一頭是什么。
初二那年,發(fā)生了一件事。
那天他來教琴,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就那么一會兒。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想什么。
她從二樓下來,準(zhǔn)備去廚房倒水??匆娝驹陂T口,愣了一下,想轉(zhuǎn)身回去。
他開口了。
“朵朵?!?br>
她的腳釘在地上。
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真好聽
“嗯?”
她沒回頭。
“你學(xué)鋼琴多久了?”
她心口跳了一下。
“四年。”她說。
“幾級了?”
“八級?!?br>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跆拳道呢?”他突然問。
她愣住了。
跆拳道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她轉(zhuǎn)過身,看著他。
他站在門口,逆著光,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她的聲音有點抖。
他沒回答。
只是看著她,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很淡,和那年踢腿失誤之后的那個笑一樣。
“彈得不錯?!彼f,“拳打得也不錯?!?br>
她站在原地,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他推開門,走進(jìn)外面的陽光里。
門關(guān)上之前,她又聽見他的聲音。
“繼續(xù)?!?br>
門關(guān)上了。
她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(jìn)來,落在她腳邊。
她低頭看著那一小塊光,忽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別的什么。
她說不清。
那天晚上,她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。
“他知道?!?br>
寫完了,又劃掉。
再寫。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再劃掉。
最后她什么都沒寫,把本子合上,塞進(jìn)抽屜最深處。
可是那句話,已經(jīng)在心里了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那他還——
他還什么?
她不知道。
只是從那天起,她再看他的時候,感覺不一樣了。
不是害怕被發(fā)現(xiàn)的那種躲閃。
是別的什么。
像是有根線,一頭在她這里,一頭在他那里。
她不知道那根線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,它一直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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