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尾街的晨光剛浸濕青石板，孫大樂一手奮力攥著麻花籃，另一只手護著碎銀袋。

身旁，李不凡拎著書卷，有些狼狽地追趕，被麻花香氣勾得首揉鼻子。

兩人躲開小攤販的怒罵，又靈巧地避開了正在互毆的醉漢，闖進(jìn)市集深處。

“天，又是狗追雞，雞撲人，人趕狗。

這龍尾街，比宮里還亂。”

李不凡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細(xì)汗，語氣里不無譏諷。

“倒是熱鬧，好歹能活著看熱鬧，比看死人強。”

孫大樂嘿嘿一笑，眨了眨眼。

市集的喧鬧如浪，今日卻暗藏一股騷動。

孫大樂發(fā)現(xiàn)，原本賣藝的雜耍班子都蜷縮在角落，幾個滿臉橫肉的地痞西處尋事，嘴里嚷著“替王三石收鋪錢”，攤主們敢怒不敢言。

孫大樂蹲下身，把麻花仔細(xì)碼好，故作大聲：“各位鄉(xiāng)親，今日賤賣麻花！

買者送大樂親口相許：不掉牙、不掉魂，一根頂三餐！”

“你那嘴，要是能保命，還不如送官?！?br>
李不凡干脆蹲在他身旁，笑得一臉無奈。

正吐槽間，那群地痞己經(jīng)逼近。

“大樂，小子，趕緊交鋪錢。”

為首的黃毛癩痞盯著孫大樂，一只手拍桌，另一只手在腰間鋼刀上拍著節(jié)拍。

孫大樂不慌不忙，舉起麻花，煞有介事問：“兄弟，這麻花你吃過沒？

龍尾街正宗，咬一口能忘掉煩惱！”

黃毛癩痞正要發(fā)怒，卻被孫大樂塞了一根麻花。

“來，哥，免費贈送，今天不收錢。

您一笑，大樂也就笑了?！?br>
攤主們偷偷向這邊靠攏，生怕卷入是非，又被孫大樂逗樂，忍不住偷笑。

黃毛癩痞卻一愣，嘗了一口，滿嘴芝麻香氣，竟真苦得臉上褪了怒色。

孫大樂趁機高聲：“今日龍尾街大事情！

買麻花不收鋪錢，大家來評評理，是不是大樂說得對？”

李不凡也加入：“據(jù)書載，市集乃民心所系。

收民心能治民亂，收鋪錢，不如收笑臉！”

一片嘩然，地痞們面面相覷，竟被兩人的機智和笑臉繞得發(fā)怔。

孫大樂趁熱打鐵，指著角落里的老陳肉鋪，“陳叔，你這肉都放涼了，來分兩塊送黃毛哥嘗嘗。

今日收鋪錢，咱們請黃毛哥做鋪頭客！”

市集攤主們開始響應(yīng)，紛紛把自家招牌菜塞到那群地痞懷里。

黃毛癩痞被一碗牛肉湯糊住了嘴，想怒都來不及。

這時，市集另一角傳來喝倒彩聲。

一個梳著馬尾的小姑娘，手里搖著糖葫蘆，高聲喊：“誰敢欺負(fù)大樂哥，先吃我糖葫蘆！”

一串糖葫蘆居然扔中一個地痞的腦門，引得眾人一陣叫好。

“婉兒又來當(dāng)街撒歡了?！?br>
李不凡低聲笑道。

孫大樂連忙搖頭：“別鬧，婉兒。

你糖葫蘆貴，砸人虧本?！?br>
婉兒哼了一聲，卻一步竄到兩人身邊，臉頰羞紅，像顆蜜棗。

“大樂哥，鋪子都怕王三石，可你怎么就敢頂他的人？”

孫大樂咧嘴笑。

“怕啥？

王三石再狠，也必須吃飯。

我們麻花，能讓他的嘍啰笑，至少能讓他們少收點錢?！?br>
李不凡用書卷戳了戳大樂：“**都快塌了，你腦門還比鐵餅厚?！?br>
“鐵餅厚，才不容易被打壞。

能逗笑的人，才活得久?！?br>
孫大樂一邊收拾麻花，一邊與婉兒對視，眼神里透出一分狡黠和溫柔。

忽然，黃毛癩痞甩掉牛肉湯，站起身來。

“不收鋪錢，不合規(guī)矩！

要打官司，咱們有王三石頂著！”

孫大樂不慌，腿一邁，竟把麻花籃高高舉起，裝模作樣喊，“誰鬧事，就罰吃麻花二十根！

敢吃嗎？”

地痞們在眾目睽睽下，一時無語。

市集里卻傳來輕快的鼓掌聲，像是一場荒誕的鬧劇。

“麻花要命，王三石要錢，大樂要笑。

你們要什么？”

站在人群后方的季無雙撐著一把破舊油紙傘，嘴角壓不住一個笑意，卻裝得若無其事地擠進(jìn)人群。

“這位賣麻花的，膽子不錯?！?br>
李不凡見她身姿輕靈，眼中閃過一絲警覺，低頭嘀咕：“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?！?br>
季無雙一把奪過孫大樂手里的剩麻花，咬了一口，冷冷說：“好吃。

但，亂世里能做英雄的，不是靠麻花救人。”

孫大樂愣了愣，撓頭一笑，“那就靠逗笑救命吧！

姑娘你笑笑，龍尾街才有救?！?br>
眾人哈哈大笑，氣氛頓時緩和。

季無雙眸**雜，帶著冷冽與一絲溫暖：“你這個市井小子，挺有意思?！?br>
黃毛癩痞見眾人起哄，無奈退后幾步，嘴里還嚷嚷：“今天算你們運氣好，明兒再來！”

隨即一溜煙帶著手下散去。

市集沉寂片刻，突然涌起一陣掌聲與歡呼。

攤主們紛紛把剩下的食物和銀錢，往孫大樂攤前塞。

李不凡一邊幫大樂收拾貨物，一邊細(xì)聲道：“亂世也許更適合你這種不正經(jīng)的人?！?br>
孫大樂笑著拍拍他的肩：“不正經(jīng)才能讓大家都正氣。

天下亂，可嘴別亂。”

婉兒蹦跳幾步，遞來糖葫蘆。

“大樂哥，這給你補補！”

孫大樂一邊咬糖葫蘆，一邊笑瞇瞇地看著圍過來的攤主和百姓。

他舉起麻花，故作神情莊重：“今日麻花有三德：能充饑、能逗笑、能解厄。

誰說亂世只有苦難？”

眾人的臉上都浮現(xiàn)出一絲笑意，愁云淡去，市井溫情在龍尾街悄然蔓延。

季無雙目光移向?qū)O大樂，神色間有些狐疑，也有一絲欣賞。

她剛要開口，卻被三個身披黑袍的陌生人遠(yuǎn)遠(yuǎn)盯上，眼神中帶著試探。

李不凡低語提醒，“麻花雖能救場，麻煩也就此結(jié)下?！?br>
孫大樂笑著搖頭，把麻花籃丟給李不凡。

“麻煩都不比饑餓可怕。

今兒有麻花，明兒說不定還能換口新鮮的酒?！?br>
人群漸散，龍尾街重歸煙火氣。

季無雙輕輕一笑，悄然消失在人海；而孫大樂收拾攤位，目光掃過遠(yuǎn)處的黑袍人影，心下微微警惕。

晨光灑下，麻花香與糖葫蘆的甜糯氣息混在一起。

龍尾街的歡樂，只在這一刻短暫盛放。

亂世雖險，樂觀之心卻在無數(shù)笑聲中悄悄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