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阿福這一跪，仿佛一滴滾油濺入了沸水之中，讓本就喧鬧的場面瞬間炸開了鍋。

村民們再也看不下去了，指責聲鋪天蓋地而來。

“老林家兩口子，你們還是不是人啊！

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！”

“就是啊，逼得孩子都跪地求生了，你們的心是石頭做的嗎？”

“村長，這事你可得管管！

不然以后誰家沒個難處，都把孩子賣了換錢，那還了得？”

村長李德發(fā)臉色鐵青，他抽著旱煙，重重地“啪”一聲將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
他走到林老頭和林張氏面前，聲音低沉而有力：“林大哥，林大嫂，這事你們做得太過了。

阿福是你們的親孫女，再難也不能賣孩子??！”

林老頭被村長當眾下了面子，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，但礙于村長的威嚴，只能強辯道：“德發(fā)，你不知道，家里實在是沒辦法了。

再說了，我們這是給她找個好人家，總比跟著我們**強！”

“好人家？”

小阿福抽噎著，用稚嫩的聲音反問，“那個爺爺會***，這也是好人家嗎？

奶奶說我是賠錢貨，養(yǎng)著浪費糧食，賣了還能換二兩銀子給二叔家的弟弟買糖吃。

村長爺爺，我真的吃得很少很少，以后我可以不吃飯，只喝水，求求你們別賣我……”她的話說得可憐兮兮，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林老頭和林張氏的痛處上。

“偏心眼偏到胳肢窩里去了！”

“為了給二房的孫子買糖，就要賣掉三房的孫女，這是什么道理！”

“以前就聽說老林家偏心，沒想到這么狠！”

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，林張氏的臉皮再厚也掛不住了。

她氣急敗壞地指著小阿福罵道：“你個小妖精，是誰教你這么說的！

看我不撕爛你的嘴！”

說著，她就要沖上來**。

林大山一個箭步擋在了小阿福身前，像一堵墻一樣護住了她。

他紅著眼睛，死死地瞪著自己的母親，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：“娘！

你要是敢動阿福一根手指頭，我……我就跟你拼了！”

這是老實巴交的林大山第一次用這么強硬的態(tài)度跟父母說話。

林張氏被兒子的眼神嚇了一跳，后退了一步，隨即更加惱怒：“反了你了！

林大山，你為了一個賠錢貨，要跟你親娘拼命？

我白養(yǎng)你這么大了！”

“阿福不是賠錢貨！

她是我親侄女！”

林大山寸步不讓。

屋內(nèi)，聞聲而出的二叔林二河和二嬸吳翠芬也湊了過來。

吳翠芬撇著嘴，陰陽怪氣地說道：“大哥，你這是干什么？

爹娘也是為了這個家好。

再說了，一個丫頭片子而己，賣了就賣了，至于鬧成這樣嗎？”

小阿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
這對夫妻就是家里最大的吸血鬼，平日里沒少攛掇林張氏欺負大房和原主。

她故意大聲對林大山說：“大伯，二嬸說得對，我是個丫頭片子，不值錢。

不像二叔家的弟弟，是金疙瘩，要吃糖，要穿新衣服。

為了弟弟，賣掉我就好了……”她的話看似在自暴自棄，實則是在拱火，讓所有人都看看二房一家的嘴臉。

果然，村民們看向吳翠芬的眼神都變了，充滿了鄙夷。

吳翠芬沒想到一個小屁孩嘴巴這么毒，氣得臉都綠了，卻又不好當眾發(fā)作。

場面僵持不下。

村長李德發(fā)知道，這事必須有個了斷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做出最后的裁決：“行了！

都別吵了！

林老頭，林張氏，我今天把話放這兒。

阿福是你們林家的孩子，也是我們村里的人。

買賣人口是犯法的，真要鬧到官府去，你們誰都討不了好！

今天這事，就此作罷！

錢老蔫，你趕緊走，以后別再來我們村！”

錢老蔫如蒙大赦，撿起地上的銀子，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
村長又轉(zhuǎn)向林大山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大山，你是好樣的，像個當大伯的。

以后看好你侄女，要是你爹娘再敢動什么歪心思，你首接來找我！”

“謝謝村長！

謝謝村長！”

林大山感激涕零，連連道謝。

林老頭和林張氏眼看事情再無轉(zhuǎn)圜的余地，又被村長當眾訓斥，丟盡了臉面，只能黑著臉，一言不發(fā)地回了屋。

一場風波，在村民們的壓力下，總算是暫時平息了。

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，臨走前還不忘對著林家大門口指指點點。

林大山這才松了一口氣，他蹲下身，摸了摸小阿福的頭，眼圈還是紅的：“阿福，別怕，有大伯在，以后誰也別想欺負你?！?br>
小阿福仰起小臉，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卻樸實的男人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這就是親人嗎？

她上輩子是個孤兒，從未體會過這種被人堅定保護的感覺。

“嗯！”

她重重地點了點頭，把臉埋進大伯粗糙溫暖的手掌里。

林大山抱起小阿福，又扛起地上的麻袋，走進了院子。

一進門，就聽見東廂房里傳來林張氏的咒罵聲：“晦氣的玩意兒！

掃把星！

害得老娘在全村人面前丟臉！

等哪天非打死你不可！”

林大山腳步一頓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
他沒有回話，只是抱著小阿福，徑首走向了院子最西邊那間低矮破舊的屋子。

那是他們大房的住處。

屋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一股潮濕發(fā)霉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
一個面色蠟黃，不?？人缘呐擞松蟻?，正是大伯母趙春花。

她身后還跟著兩個孩子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和一個五六歲的女孩，都是面黃肌瘦，神情怯怯的，他們是堂哥林安和堂姐林樂。

“當家的，你回來了。

阿福，這是怎么了？

眼睛怎么哭腫了？”

趙春花接過林大山肩上的麻袋，擔憂地問道。

林大山把今天發(fā)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
趙春花聽完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眼淚也下來了：“他們……他們怎么能這么狠心！

阿福才三歲半??！”

她一把將小阿福摟進懷里，心疼地摸著她的頭發(fā)：“可憐的娃，以后伯母護著你，誰也別想把你賣掉！”

堂哥林安和堂姐林樂也圍了過來，林安攥著小拳頭，氣憤地說：“奶奶太壞了！”

林樂則膽小地拉著小阿福的手，小聲說：“阿福別怕，我把我的窩窩頭分給你吃?！?br>
看著眼前這一家雖然貧窮但善良的人，林溪，不，現(xiàn)在是小阿福了。

她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，感受到了家的溫暖。

她知道，依靠他們，保護他們，將是她未來要走的路。

這次危機雖然暫時**，但她很清楚，只要還在這個家里一天，林張氏就不會善罷甘休。

生存的警報，還遠遠沒有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