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兩銀子，這丫頭片子你領(lǐng)走，往后是死是活，跟我們老林家再沒半點關(guān)系！”

尖利刻薄的聲音鉆進(jìn)耳朵，林溪的意識被一點點拉扯回來。

她頭痛得厲害，渾身發(fā)冷，眼皮沉重得怎么也睜不開。

這是哪？

她不是在農(nóng)業(yè)基地的實驗室里做數(shù)據(jù)分析，怎么會聽到這種奇怪的對話？

“林家大娘，你這可想好了？

二兩銀子賣孫女，傳出去名聲可不好聽?！?br>
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，帶著幾分猶豫，又藏著一絲貪婪。

“有什么不好聽的！

她爹娘早死了，就是個掃把星！

家里糧食都快見底了，哪有閑飯養(yǎng)她這么個賠錢貨！

錢老蔫，你別廢話，到底要不要？

不要我可賣給別人家了！”

被稱為林家大**女人聲音更尖了，透著一股不耐煩。

錢老蔫……林溪腦子里嗡的一聲，無數(shù)不屬于她的記憶涌了進(jìn)來。

她穿書了，穿成了一本看過的年代種田文里，開局就被賣掉的炮灰女配，三歲半的小奶娃，林福喜，小名阿福。

而外面說話的，正是她的親奶奶林張氏，和隔壁村五十多歲，打死兩任老婆的老鰥夫錢老蔫！

記憶里，原主就是被二兩銀子賣給了錢老蔫，不出三天就被活活打死，凄慘地扔在了亂葬崗。

不，她不能坐以待斃！

強(qiáng)烈的求生欲讓林溪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
入目是破敗昏暗的柴房，空氣里彌漫著發(fā)霉的草木氣息。

她躺在一堆冰冷的干草上，身上只蓋著一件滿是補(bǔ)丁的破舊單衣。

瘦小的身體凍得瑟瑟發(fā)抖，肚子更是餓得咕咕叫，前胸貼后背。

不行，必須馬上自救！

林溪掙扎著從草堆里爬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手腳短小得可憐，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。

她挪到柴房的門縫邊，瞇起一只眼睛朝外看去。

院子里，一個身材干瘦，顴骨高聳，吊梢眼的老婦人，正唾沫橫飛地跟一個滿臉褶子，眼神渾濁猥瑣的老頭子討價還價。

那老婦人就是林張氏，老頭子自然就是錢老蔫。

“二兩銀子太貴了……她一個丫頭片子，又這么瘦小，買回去也干不了多少活……”錢老蔫**手，眼睛卻不住地往柴房這邊瞟。

“瘦?。?br>
養(yǎng)養(yǎng)就壯了！

我告訴你，這丫頭長得水靈，再過幾年，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不成問題！

二兩銀子，一分不能少！”

林張氏叉著腰，一副吃定了對方的模樣。

聽到“生兒子”，錢老蔫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亮光，他咬了咬牙：“行！

二兩就二兩！

不過我今天沒帶夠錢，先給一兩定金，明天我拿錢來領(lǐng)人！”

“不行！

必須今天就領(lǐng)走，省得夜長夢多！”

林張氏一口回絕。

林溪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她知道，林張氏這么著急，就是怕家里唯一對原主好的大伯林大山回來攪局。

林家一共三兄弟。

老大林大山，老實本分，娶妻趙春花，育有一子一女，林安和林樂。

老二林二河，游手好閑，娶妻吳翠芬，同樣有一子一女。

老三，也就是小阿福的爹林青山，幾年前上山打獵摔死了，娘親也跟著郁郁而終。

林老頭和林張氏偏心二房到了極點，對大房和死去的三房極其刻薄。

林青山夫婦留下的撫恤金全被他們霸占，卻連口飽飯都不給小阿福吃。

今天林大山去鎮(zhèn)上做短工，傍晚才能回來，林張氏就是想趁這個空檔，快刀斬亂麻，把小阿福這個“拖油瓶”處理掉。

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！

林溪急得在柴房里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，小小的腦袋飛速運轉(zhuǎn)。

硬闖出去肯定不行，她這三歲半的小身板，林張氏一巴掌就能把她扇飛。

求饒更沒用，這對老東西心硬得很。

怎么辦？

對了，大伯！

只要拖到大伯回來就有救！

還有村長和村民！

林張氏最是要面子，如果把事情鬧大，讓她在全村人面前丟臉，她或許會顧忌影響，暫時收手。

想到這，林溪心里有了計較。

她環(huán)顧柴房，目光落在了那扇破舊的木門上。

門只是虛掩著，用一根木棍從外面抵住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朝著木門猛地撞了過去！

“砰！”

小小的身體撞在門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
門晃了晃，但沒開。

“什么動靜？”

院子里的錢老蔫警覺地問。

“沒事，估計是老鼠?！?br>
林張氏不耐煩地?fù)]揮手，繼續(xù)催促，“你到底帶錢了沒？

沒帶錢就趕緊回去拿！”

林溪揉了揉發(fā)痛的肩膀，顧不上疼，再次后退幾步，卯足了勁兒，又一次撞了過去！

“砰！”

這一次，那根抵著門的木棍終于被撞松了，掉在了地上。
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，開了一道縫。

機(jī)會來了！

林溪毫不猶豫，從門縫里擠了出去。

此時正是傍晚，村里不少干完農(nóng)活的人扛著鋤頭往家走，三三兩兩地聚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聊天。

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朝著家里方向走來的高大身影，肩上還扛著一個麻袋，正是大伯林大山！

“大伯！”

林溪用盡全力，發(fā)出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喊，然后邁開兩條小短腿，跌跌撞撞地朝著林大山跑去。

她一邊跑，一邊醞釀情緒，眼淚說來就來，豆大的淚珠順著臟兮兮的小臉往下滾。

“哇……大伯！

救命?。?br>
奶奶要把阿福賣掉換錢！

阿福不要走，阿福不要離開大伯！”

稚嫩又凄厲的哭喊聲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村口大槐樹下的村民們齊刷刷地看了過來。

正跟錢老蔫拉扯的林張氏臉色大變，她沒想到這個死丫頭居然能跑出來，還鬧了這么一出！

“你個死丫頭，給我回來！”

林張氏怒吼一聲，拔腿就追。

林大山也聽到了哭聲，他定睛一看，見是自家侄女滿臉淚水地向自己跑來，身后還跟著氣急敗敗的親娘，頓時心頭一緊，連忙扔下麻袋，三步并作兩步?jīng)_上前，一把將小阿福抱進(jìn)懷里。

“阿福，怎么了？

別哭，跟大伯說，誰欺負(fù)你了？”

林大山看著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人兒，心疼得不行。

小阿福緊緊抱住林大山的脖子，小手指著追過來的林張氏和一臉驚慌的錢老蔫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大伯……奶奶……奶奶要把阿福賣給那個壞爺爺！

她要用阿福換二兩銀子……嗚嗚……阿福不想死……他們說那個爺爺打死過人……”她故意把話說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又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和恐懼，每一個字都精準(zhǔn)地敲在圍觀村民的心上。

此話一出，全場嘩然！

“什么？

林家的要把阿福賣了？”

“賣給錢老蔫？

就是隔壁村那個克妻的老光棍？”

“天哪，錢老蔫可是打死過兩個老婆的！

把這么小的娃賣給他，這不是推進(jìn)火坑嗎？”

“林張氏心也太狠了，好歹是親孫女??！”

村民們的議論聲，仿佛一記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林張氏的臉上。

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指著小阿福的鼻子罵道：“你個小賤蹄子胡說八道什么！

我什么時候說要賣你了！

我就是讓你錢大爺帶你去吃頓好的！”

“撒謊！

我明明在柴房里聽見了！

你說我是賠錢貨，要用我換二兩銀子！”

小阿福躲在林大山懷里，只露出一雙通紅的大眼睛，倔強(qiáng)地反駁。

她這副可憐又委屈的模樣，讓所有人都心軟了。

對比林張氏的兇神惡煞，誰說的是真話，一目了然。

錢老蔫一看情況不妙，早就想溜了。

他縮著脖子，想趁亂偷偷開溜。

“錢老蔫！

你別走！”

一個正義感爆棚的村民大喊一聲，攔住了他的去路，“你說說，林張氏是不是要把阿福賣給你？”

錢老蔫嚇得一哆嗦，支支吾吾地說：“沒……沒有的事……我就是路過，路過……路過？

那你手里攥著的一兩銀子是干嘛的？

是定金吧！”

眼尖的村民指著他緊握的手。

錢老蔫臉色慘白，手里的銀子掉在地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
這下，人贓并獲，再也抵賴不了了！

林大山抱著侄女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
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的親娘竟然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！

他紅著眼，瞪著林張氏，聲音都在顫抖：“娘！

阿福是三弟留下的唯一血脈??！

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能把她賣了！”

面對大兒子的質(zhì)問和村民們的指指點點，林張氏惱羞成怒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：“我賣她怎么了？

我是***，我說了算！

家里都揭不開鍋了，哪有糧食養(yǎng)這個吃白飯的！

林大山，你給我讓開，今天這丫頭我賣定了！”

說著，她就要上來搶人。

林大山死死護(hù)住懷里的小阿福，梗著脖子吼道：“不行！

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，就絕不允許你們賣了阿福！”

就在這時，一首沉默的林老頭拄著拐杖從屋里走了出來，他看了一眼混亂的場面，渾濁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波瀾，只是對著林大山冷冷地說道：“大山，這是家事，你讓開，讓**把人帶回去！”

林溪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
爺爺林老頭才是這個家里說一不二的人，他雖然話少，但比林張氏更狠心。

“爹！”

林大山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。

“我讓你讓開！”

林老頭加重了語氣，舉起了手里的拐杖。

眼看大伯就要頂不住了，小阿福知道，必須再加一把火！

她忽然從林大山懷里掙脫出來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在了村長李德發(fā)的面前。

李德發(fā)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，一向公道。

他剛剛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，正皺著眉看著這一切。

“村長爺爺！”

小阿福抱著李德發(fā)的小腿，哭得驚天動地，“求求您救救阿福！

我爹娘不在了，爺奶就要把我賣掉！

阿福不想死，阿福想活著！

求求村長爺爺做主??！”

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，跪在地上，哭著喊著求活命。

這一幕，徹底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