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男爵的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每吞咽一次都**辣地疼。他想抬手，發(fā)現(xiàn)胳膊像灌了鉛。眼皮重得睜不開，但意識在一點(diǎn)點(diǎn)上浮，像從深水里往光亮處游。。聲音忽遠(yuǎn)忽近?！盁巳炝恕龠@樣下去……少主人要是醒不過來，這領(lǐng)地怎么辦……老男爵走了才三個月。現(xiàn)在連少主人也……這雷德**，怕是要絕了?！?。少主人。領(lǐng)地。，把他徹底扎醒了。。，裂縫從墻角蔓延到天花板的石梁。陽光從一道窄窗漏進(jìn)來，照出空氣里翻飛的灰塵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，墊著一層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毛皮，散發(fā)出一股陳舊的油脂味。。。動作太猛，眼前一陣發(fā)黑。他閉眼緩了幾秒，再睜開時，看清了房間的全貌：石墻，鐵質(zhì)燭臺，墻角立著一把長劍，劍鞘上蒙著一層薄灰。窗臺上蹲著一只黑貓，正用琥珀色的眼睛打量他，像是在評估一個入侵者。。，身上套著一件油膩發(fā)亮的皮襖，腰間掛著一串銹跡斑斑的鑰匙。他看見坐在床上的李昂，愣了一瞬，然后眼眶就紅了?！伴w下！您終于醒了！”
李昂看著他。腦子里突然涌進(jìn)一大堆不屬于他的記憶——像被人強(qiáng)行灌了一壺水，漲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萊昂·雷德溫。二十一歲。黑石丘陵的繼承人。
父親雷德溫老男爵，三個月前死于一場狩獵意外。野豬戳穿了他的馬，老男爵摔斷了脖子。等人找到的時候，**已經(jīng)涼了。領(lǐng)地的人說是意外，但老男爵下葬那天，沒有人哭。不是不傷心，是沒時間傷心——**官隔天就來了，拿著賬本，說老男爵還欠著王室的舊債。
萊昂就是那時候開始發(fā)燒的。急的。
一百金幣的繼承稅，加上父親欠下的兩百金幣舊債。三百金幣壓在二十一歲的肩膀上，他扛了三個月，沒扛住。一場冷雨就把他放倒了，燒了三天。
然后李昂就來了。
“巴德?！崩畎洪_口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記憶告訴他，這個老頭的名字，是雷德**的管家，跟了父親二十年。
“在！閣下！”巴德湊過來，端著一碗溫水。
李昂接過碗，沒喝。他盯著碗里渾濁的水面，腦子里在飛速運(yùn)轉(zhuǎn)。
穿越了。一個父親剛死、債務(wù)纏身的破落繼承人。城堡里還有管家巴德、衛(wèi)隊長蓋文和六個老兵、鐵匠老約翰、廚娘瑪格麗特，加上幾個干雜活的少年。領(lǐng)地有多少農(nóng)戶，原身自己都說不清——反正稅收上來也沒幾個錢。
“巴德，城堡里還有多少錢？”
巴德的臉抽搐了一下。他從懷里摸出一個亞麻布袋，倒在床沿上。幾枚金幣滾出來，還有一把銅幣和銀幣。
“二十三枚金幣，閣下。老男爵留下的全部積蓄。”
“債務(wù)呢？”
巴德沉默了一瞬，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些。然后他從腰間解下那串鑰匙，打開墻角一只鐵包角的木箱，從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賬本。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，邊角磨得發(fā)白。
“老男爵在的時候，領(lǐng)地收成一直不好。北境這地方土薄，種什么都只能收七八成。加上王室每年的稅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老男爵每年都往里填，填了十幾年。”
“所以欠了多少？”
“王室的舊稅，累計兩百金幣。這是老男爵生前最后一筆賬。”巴德翻到最后一頁，指著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還欠200金幣。萊昂，對不起。
日期是三個月前。老男爵死前兩天。
“這字是他寫的？”
“是。那天他從黑石崖回來，把自己關(guān)在書房里寫了一下午。第二天就騎馬進(jìn)了那片有野豬出沒的林子。”巴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“走之前他把這個交給我，說如果自己回不來，就交給您?！?br>他從賬本的夾層里抽出一封信。信封是空白的，沒有收件人，沒有火漆。信紙邊緣被反復(fù)摩挲得起了毛邊，顯然寫信的人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寄出去。
李昂接過來，打開。
信的內(nèi)容只有三行：
埃里希，那件東西還在老地方。
我欠陛下的，已經(jīng)用血還了。
欠你的，下輩子還。
沒有署名。沒有日期。
“埃里希是誰？”
巴德的臉又抽搐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反復(fù)了兩次，才艱難地擠出話來。
“埃里希·坦普爾。王國**署次長。三年前，他親自簽調(diào)令，把一個叫克雷默的稅官派到北境來，專門管咱們這片七個領(lǐng)地的**?！?br>“一個**署次長，專門派人盯一個破落男爵領(lǐng)？”
“為了那件東西?！卑偷碌穆曇魤旱脴O低，“信里說的那件東西?！?br>“什么東西？”
巴德沒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門邊，探頭往外看了看，然后把門關(guān)緊，插上門閂。
“一枚勛章。陛下賜的。”
李昂的腦子里忽然浮起一個畫面。那是原身記憶最深處的碎片，被“勛章”這個詞觸發(fā)了。
小時候，他偷進(jìn)父親的書房，在抽屜最深處摸到一個絨布小盒。打開看了一眼——一枚金色的勛章，正面是一只展翅的獅鷲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。他剛要看清楚，父親就走進(jìn)來，一把奪過去。
父親什么都沒說。但那個表情他記住了。不是憤怒，是恐懼。
“灰谷戰(zhàn)役?！崩畎亨?。原身的記憶里模模糊糊有這個地名。
“是?！卑偷碌穆曇粝裨谥v一個很老的故事，“二十年前，陛下親征灰谷。老男爵當(dāng)時是陛下的近衛(wèi)。蠻族的毒箭射向陛下的時候，是老男爵撲上去擋的。箭射穿了他的左肩，陛下安然無恙。戰(zhàn)后，陛下把隨身的勛章賜給了他。正面是王室獅鷲，背面刻了一行字。”
“什么字？”
“灰谷之恩，世代銘記?！?br>李昂的手指在信紙上停住了。
世代銘記。那不是一句客氣話，是一句承諾。拿著這枚勛章的人，可以要求王室還這份恩情。
所以有人想要它。等了三年。
“埃里希·坦普爾想要這枚勛章，是因為它能讓王室還他一個人情?！崩畎赫f，“我父親不給。所以**官在北境盯了三年?！?br>“是?！?br>“然后我父親死了?！?br>巴德沒有說話。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。
李昂把信折好，放進(jìn)口袋里。二十三枚金幣。三百金幣的債務(wù)。一枚能讓王室還命的勛章。一個在暗處等了三年的**署次長。還有一個死在“意外”里的父親。
“**官什么時候到？”
“三天后?？死啄笕说鸟R隊每年都是這個時候來?！?br>三天。
李昂站起來，走到窗邊?；?*的坡地一直延伸到遠(yuǎn)處的森林邊緣，幾塊開墾過的田地里長著稀稀拉拉的燕麥，葉尖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黃。更遠(yuǎn)處，一道灰黑色的山脊橫亙在天際——黑石崖。
父親去那里的最后一天，寫了那封信。然后死在了野豬的獠牙下。
“巴德?！?br>“在，閣下。”
“把我父親留下的賬本放在桌上。還有那二十三枚金幣。然后讓蓋文來見我?！?br>巴德應(yīng)聲去了。
李昂站在窗邊，看著遠(yuǎn)處那道黑色山脊。他不知道那枚勛章藏在哪，但他知道父親最后的日子都花在了那座崖上。三天后**官就到。他必須在三天之內(nèi)找到答案。
黑貓從窗臺上跳下來，無聲地消失在角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