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腳踩在碎石和枯枝上，腳掌被扎得鉆心疼。
但我跑過更疼的路。
上輩子冬天被罰跪在瓷磚地上，膝蓋凍出凍瘡，跪到腿腳失去知覺。
比起那個，這點疼算什么。
楊樹林很深，地面鋪了一層落葉，踩上去沙沙地響。我拼命壓低腳步，用前腳掌著地，把聲響降到最小。
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暴喝。
"小東西跑了??！"
蔣大國的聲音。
我的后背像被澆了一盆冰水。
腳步聲炸開了——兩個人追出來了。
我低下頭，發(fā)了瘋地跑。
七歲的身體太小了，腿短，步幅短，跑起來像在踩縫紉機(jī)。他們跨一步我得跨三步。
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刮著嗓子，肺像一個被捏扁的氣球。
然后我看到了那條河溝。
一道淺淺的水渠，水深不過膝蓋，底下是淤泥。
大人過不了。
不是因為深，而是因為窄。水渠對面是一片蘆葦蕩，蘆葦比人還高，一鉆進(jìn)去就別想找了。
但水渠的寬度剛好能讓一個七歲的孩子跳過去。
大人不行——腳寬、體重大、淤泥會陷到小腿。
我沒有猶豫，踩上溝沿，跳。
落點偏了，右腳踩進(jìn)了淤泥里，冰涼的泥漿灌進(jìn)腳趾縫，但左腳已經(jīng)搭上了對岸。
我用盡全身力氣拔出右腳，整個人栽進(jìn)蘆葦叢里。
蘆葦葉子割過我的臉頰、手臂、脖子，**辣的疼。
身后傳來蔣大國的聲音："操——！"
他踩進(jìn)了淤泥里。
我沒有回頭。
在蘆葦蕩里像條泥鰍一樣鉆。
蘆葦比我高得多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日。我只管往前，聽著身后的咒罵聲越來越遠(yuǎn)，越來越遠(yuǎn)，最后消失在風(fēng)聲和蘆葦葉的沙沙聲里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，我的腿徹底抽筋了。
整個人趴在蘆葦叢深處，臉埋在濕泥里，胸口像有一把錘子在砸。
耳朵嗡嗡響。
一群驚起的白鷺從頭頂掠過。
我把手伸進(jìn)褲兜。
翻蓋手機(jī)還在。
濕了，但沒關(guān)機(jī)。
我翻開蓋子，按了重?fù)苕I。
通了。
"深深？！深深你說話！爸在路上了！你在哪——"
我喘了好一會兒，才說出話來。
"爸……有條河溝，旁邊有一**蘆葦蕩。我在蘆葦蕩里。追我的人沒跟上來。"
許言舟的呼吸很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