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針，等到它指到刻度線的時候，他猛地拉下了活塞閥門。
噗——
第一聲出來的時候，還是放屁一樣。老周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。
但緊接著，第二聲變了。
嗚——嗚——嗚嗚嗚——
那聲音不像放屁了，它變得低沉、渾厚，像是一個老人在低聲吟唱。第三聲更高一些，像是有人在嘆息。**聲，第五聲，第六聲……隨著宋臣不停地拉動閥門、調(diào)節(jié)氣壓，那些聲音連成了一片，嗚嗚咽咽地流淌出來，像是一條河，從低處流向高處，又從高處落下來，濺起一片又一片的水花。
老周的笑聲停了。
他張著嘴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看著那臺破鍋爐發(fā)出了一連串他這輩子都沒聽過的聲音。那聲音不是刺耳的機械噪音，不是工坊里頭的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，而是一種溫暖的、柔軟的、像是能把人心里頭的疙瘩都給解開的聲音。
工坊門口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幾個人。
先是隔壁修自行車的陳師傅，他叼著煙斗站在那兒，煙斗上的煙都滅了也沒注意。然后是巷口賣豆腐腦的劉嬸，她端著一碗沒賣完的豆腐腦，碗都歪了，鹵水灑了一地。再然后是幾個放學(xué)路過的孩子，趴在大門口探頭探腦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宋臣沒注意那些人。
他把閥門拉到最大，蒸汽呼呼地往外噴，銅管發(fā)出的聲音越來越高亢，像是一只鳥兒在唱歌。然后又慢慢把閥門往回推，聲音漸漸低沉下去，像是那只鳥兒飛累了，落在了樹枝上。他控制著活塞的節(jié)奏，一下一下地打氣，那聲音就有了呼吸，有了心跳，有了生命。
最后，他把閥門徹底關(guān)死，聲音緩緩地停了。
后院安靜得能聽見風(fēng)吹過銅管口的嗡嗡聲。
啪，啪，啪——
陳師傅第一個鼓起掌來，接著是劉嬸，然后是那幾個孩子。掌聲不大，但在這安靜的小巷子里頭，聽得分外清楚。
老周愣了好一會兒，然后使勁拍了一下宋臣的肩膀，拍得他差點趴下：“臣娃子！你***真整出來了！老子服了！真的服了！”
宋臣咧了咧嘴，嘴角扯出一個笑來。
他看著那臺破鍋爐，心里頭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，用自己的手，把腦子里頭的聲音變成了現(xiàn)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