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回屋里，第一次主動端起了那碗玉米糊。
我面無表情地，一口一口把它吃完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但我強忍著沒有吐。
孩子需要營養(yǎng)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想。
或許是某種求生的本能。
既然逃不掉，那就活下去。
像山里的一棵草，一棵樹，卑微地，沉默地活下去。
秦山看著我吃完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什么。
我看不懂。
從那天起，一切都開始悄悄地變化。
他不再讓我碰冷水。
屋角多了一個新的木盆，每天他都會從很遠的山泉里擔回一擔水，放在太陽底下曬熱。
桌子上開始出現(xiàn)白面饅頭，偶爾還有一個咸鴨蛋。
我知道，這些東西在這里，都是稀罕物。
需要用錢去鎮(zhèn)上買。
他的錢是哪里來的，我不知道。
我懷孕的反應很大，吃什么吐什么。
他就換著花樣給我做。
有時候是熬得爛爛的小米粥，有時候是山里采的蘑菇燉的湯。
有一次，我夢里囈語，說想吃點甜的。
第二天，他回來的時候，遞給我一個油紙包。
里面是兩塊紅糖塊。
我看著那兩塊顏色暗沉的糖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他把糖放在桌上，就轉身出去了。
我拿起一塊，放進嘴里。
一股粗糙的甜味在舌尖化開，甜得發(fā)苦，嗆得我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我不知道他走了多少山路，才換回這兩塊糖。
他依然不說話。
但他的存在感，卻一天比一天強烈。
他開始更頻繁地進山。
天不亮就走，帶著一把砍刀和-一個竹簍。
回來的時候，總是很晚，月亮都升起來了。
而且每次回來，身上都會添一些新的傷口。
有時候是胳膊被樹枝劃破了，有時候是腿上被什么東西咬了。
最嚴重的一次，他回來的時候，半邊身子都是血。
左邊的小腿上，有三個深深的血洞。
我嚇得站了起來。
他卻擺擺手，示意我別動。
他從墻角拿出那個熟悉的草藥包，自己處理傷口。
他咬著牙，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汗水混著血水，從他黝黑的臉上流下來。
整個過程，他沒吭一聲。
那晚，煤油燈的火苗跳動得格外厲害。
我看著他包扎好的腿，第一次對他說了話。
“山里，有狼嗎？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