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站在巷口。陽光太強(qiáng)了，她只能看見一個(gè)瘦高的輪廓，頭發(fā)有點(diǎn)長，穿著一件灰色的衛(wèi)衣，手里拎著一個(gè)塑料袋，里面好像是幾盒藥。
“第一批？”她說。
“嗯。梧桐樹落葉跟別的樹不一樣，它是一批一批落的。先落外面的，再落里面的，像人**服?！蹦莻€(gè)人走近了兩步，光線從他身后移開，她終于看清了他的臉。
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，大概二十五六歲，皮膚很白，白得有些過分，襯得眉毛和睫毛都格外黑。他的五官不算特別好看，但很干凈，像鉛筆素描，線條簡潔，留白很多。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，很深的雙眼皮，瞳仁是淺褐色的，看人的時(shí)候有一種很慢的專注，像要把目光在你身上停一停再移開。
他看了看她手里的梧桐葉，又看了看她。
“你是新搬來的。”他說，用的是陳述句。
“昨天剛搬?！?br>“六樓？”
“嗯?！?br>“我住你對面?！?br>“彈吉他的?！碧K荷說。
他微微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算笑，但也不完全不是笑?！胺繓|說的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她還說什么了？”
“說你脾氣好?！?br>這次他真的笑了，很短的一下，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氣，出現(xiàn)了一瞬就消散了。蘇荷注意到他笑的時(shí)候左邊臉頰有一個(gè)很淺的酒窩，淺到幾乎看不出來，要離得很近才能發(fā)現(xiàn)。
“她跟誰都這么說，”他說，“怕租不出去?！?br>蘇荷站起來，手里還捏著那片梧桐葉。他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留著吧，”他說，“今年的第一批。”
然后他繞過她，往樓上走了。步子很慢，像每一步都要想一想才邁出去。蘇荷看著他走上樓梯，灰色衛(wèi)衣的下擺在風(fēng)里輕輕晃動。他的背影很瘦，肩胛骨的形狀隔著衣服都能看出來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葉子，不知道為什么，沒有扔，把它帶回了房間。后來那片葉子一直夾在她最喜歡的那本書里，夾了很久很久。
住下來的第三天，蘇荷把房間徹底收拾好了。
她去舊貨市場買了一些東西：一盞落地?zé)?，燈罩是?*的，打開以后整個(gè)房間都是暖的；一個(gè)二手書架，木頭的，有些地方磕壞了，她拿砂紙打磨了一下，看上去反而不那么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