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這片山里能長出來的東西。
馬長順把繩頭遞給我爹，笑著說："德貴啊，這個好，城里來的，干凈。就是脾氣大，你頭幾天看緊點(diǎn)。"
我爹接過繩頭，拽了一下，她踉蹌著往前邁了一步，差點(diǎn)摔進(jìn)門檻里。
"多少？"我爹問。
"三千六。"
"不是說好三千？"
"這品相，你自己看看值不值。"
我爹看了她兩眼，嘿嘿笑了一聲，從棉襖內(nèi)襯里掏出一疊錢，數(shù)了三十六張，一張不多一張不少。
紅色的票子。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么多錢。
交完錢，我爹把她領(lǐng)進(jìn)了堂屋。
堂屋正中間有根柱子，杉木的，碗口粗。我親娘當(dāng)年就是被綁在這根柱子上過的——這事我后來才知道，但那根柱子上確實(shí)有一道道舊磨痕，是繩子反復(fù)摩擦留下的。
我爹把新繩系上去，打了個死結(jié)，然后轉(zhuǎn)過身摸了摸我腦袋。
"小滿，從今天起，這是你新娘。"
他指了指她。
"爹出門干活的時候，你就搬個凳子坐這兒看著。她要是想跑，你就喊。聽到了沒？"
我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其實(shí)我不太懂為什么要看著。人都綁住了，還能往哪兒跑？
爹走了之后，堂屋里就剩下我和她。
臘月的山里冷得刀子一樣。堂屋沒生火，窗戶紙破了兩個洞，風(fēng)嗚嗚往里灌。她蜷在柱子腳下，膝蓋縮進(jìn)棉襖里，頭埋著，一動不動。
我搬了個小板凳，坐在離她三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抱著膝蓋看她。
看了很久。
她不說話。
我也不說話。
到了中午，我餓了。灶上有前一天剩的紅薯，我去灶房拿了兩個，坐回來啃。紅薯涼透了，硬邦邦的，要使勁兒咬才行。
我啃了一半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還是那個姿勢，頭埋著，不動。
"你餓不餓？"
我開口了。聲音在空曠的堂屋里回了一下。
她沒理我。
我想了想，把手里啃剩的半截紅薯放到她跟前的地上。
"給你吃。"
她還是沒動。
我又往前推了推，紅薯碰到了她的膝蓋。
她終于抬起了頭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臉。
臟是臟的，但底下的模樣確實(shí)好看。眉毛彎彎的，鼻梁挺直，嘴唇很薄，下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，滲了一點(diǎn)血。
但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