夠不夠？"
俺低頭看自己那雙手。
指甲剪得禿禿的——三天前專門剪的，怕來了省城讓人笑話。
但骨節(jié)已經(jīng)變了形。
左手食指有條白印子，那是十五年前殺年豬時刀滑了，割到了骨頭。
"不要錢。"
"那你到底要干什么？"
俺抬起頭。
走廊盡頭的玻璃門敞著，能看到宴會廳里頭。
燈打得亮，桌上鋪著酒紅色臺布，花團錦簇。
人群中間，站著一個高個兒的年輕男人。
穿著藏藍色西裝，胸口別了朵白玫瑰。
他正側(cè)著身跟旁邊一個戴眼鏡的老頭說話，姿態(tài)從容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俺的下巴。
俺的顴骨。
俺的眼睛。
***順著俺的目光看過去，又轉(zhuǎn)回來，皺著眉："看什么？"
俺沒回答。
手指攥緊了塑料袋的提手。
袋子里頭，那個生了銹的鐵皮盒子咯吱咯吱響了兩聲。
"看完了。"俺收回目光。"俺走了。"
***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俺這么痛快。
他甚至騰出一只手指了指走廊那頭的側(cè)門："從那邊出去，別讓客人看見你。"
俺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往側(cè)門走。
走了七八步，俺停了一下。
"建國。"
"干嘛？"
"耀兒長得真好看。"
他沒接話。
俺嘴角剛提了一點，又放下了。
推門出去，陽光撲了一臉。
五月的風里有槐花味兒，甜絲絲的。
俺站在酒店后巷，靠著墻蹲下來，把塑料袋擱在膝蓋上，掏出里頭的鐵皮盒子。
盒蓋生了銹，得使勁才能掰開。
里頭墊著一層洗得發(fā)黃的棉布。
棉布上面，擺著兩條褪了色的塑料手環(huán)——
一條寫著：母親趙秀蘭，男嬰，1990年****日。
一條寫著：母親蘇曼，男嬰，1990年****日。
俺用拇指蹭了蹭那兩條手環(huán)。
三十年了。
塑料都變脆了，一使勁就能斷。
但俺沒使勁。
俺把盒子蓋好，塞回塑料袋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該走了。
不——走啥。
俺來省城，坐了七個小時的大巴，吐了三回，膝蓋腫得跟發(fā)面饅頭似的。
不能光看一眼就回去。
俺得讓他喊俺一聲媽。
第二章
俺沒走。
俺繞到酒店正門，等了個保安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