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孩子——”他指著我，轉(zhuǎn)頭沖我媽吼，“你家的丫頭是不是中邪了？一個(gè)八歲的孩子說這種話，誰教的？”
我媽渾身發(fā)抖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“沒人教，”我說，“我自己想的?！?br>我轉(zhuǎn)過身，走到墻角，掀開炕席。
底下壓著一張紙。
那張紙，上輩子我十二歲才看到。被我媽藏在炕席底下，我偶然翻出來，上面的字我認(rèn)不全，拿給村里**書信的趙大爺看才知道寫的是什么。
這輩子，我剛睜眼就想起它了。
我把它抽出來，走到大舅面前，把紙展開。
“這是你寫的，對(duì)不對(duì)？”
大舅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那張紙，是他去年拿給我**。上面寫好了過繼的字據(jù)，只等我媽按手印。
我媽一直沒按。
但也沒扔。
她把它壓在炕席底下，天天睡在上面，天天想著要不要把我送出去。
屋子里靜得能聽見灶臺(tái)里柴火噼啪的聲音。
我媽看著那張紙，眼眶紅了。
“小五……”她的聲音沙啞，“媽沒有……”
“你有?！?br>我把那張紙舉到她面前。
“你留著它。你每天都睡在它上面。你在等一個(gè)機(jī)會(huì)，等你狠得下心的時(shí)候，就把我送走?！?br>我說這些話的時(shí)候聲音很平靜。八歲的孩子說出這種話，聽起來像鬼上身。
但我不管。
上輩子忍了一輩子，臨死的時(shí)候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這輩子一個(gè)字都不想忍。
大舅猛地奪過我手里的紙，三兩下撕碎，扔在地上。
“夠了！”他吼道，“你這孩子是不是瘋了？我好心好意來看你，你在這胡說八道什么？”
他轉(zhuǎn)向我媽，“老二家的，你這丫頭得管管了。八歲的孩子滿嘴跑火車，傳出去怎么嫁人？”
我媽沒說話。
她蹲下身，看著地上那些碎紙片。
然后她站起來，走到大舅面前。
“哥，”她說，“你走吧?！?br>大舅愣住，“你說啥？”
“你走吧?！蔽?*聲音在發(fā)抖，但她說了第二遍，“小**去你家。那張紙，你撕了就撕了，本來我也不該留?！?br>“你——”
“走?！?br>我媽把我拉到身后，擋在我前面。
大舅的臉從黑變成紫，又變成黑。他抓起桌上那兜槽子糕和白糖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回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