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一夜沒合眼，不是哭，而是一點點算賬：八年，兩千九百多天，一天擦身三回，喂飯五六趟，端屎端尿無數(shù)次，換來的，就是丈夫在**面前的這幾句。
“鄉(xiāng)下來的女人。”
“除了伺候人還能懂啥？”
“給點錢，讓她回去?！?br>每個字都像針，扎進心里，扎到最后，心就硬了。
“然然，”林青月壓低聲音說，“媽媽不是要你怨**，只是你得明白，有些人，無論你怎么掏心掏肺，他都當成理所當然，這八年里，媽媽把別人的事當成自己的，把別人的媽當成自己的，最后呢？”
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可林然懂了，小女孩抬起臉，眼眶通紅，卻沒掉眼淚，她把木盒遞回給媽媽，說：“燒掉吧?！?br>林青月接過木盒，從兜里摸出一小盒火柴——不是周啟林常用的那種打火機，而是最便宜的那種紙盒火柴，她劃亮一根，火頭“噗”地竄起，在傍晚的風里一閃一閃。
她把火苗湊近那本結(jié)婚證。
紅封皮先卷起黑邊，火舌貼著照片舔過去，又舔過“結(jié)婚證”三個金字，燒過她和周啟林年輕時的笑臉，火勢一點點大起來，紙灰翻卷，被風一吹，撒進荒草里，鉆進廢鐵堆，散得看不見影。
燒完后，林青月抬腳，把那攤灰踩進土縫里。
接著，她從帆布包里又掏出一疊紙——是一沓信。
那是周啟林這些年寄來的信，一共四十七封，每封都不長，最多兩頁，最少只有半頁，內(nèi)容翻來覆去：“部隊忙走不開。媽辛苦你照顧。上個月的津貼寄回去了。然然在不在鬧？”
她一封接一封點著。
火很快吞噬紙頁，黑灰亂飛，像細碎的黑雪，林然站在旁邊，只安靜地看著，看那些“親愛的青月想你的啟林”在火里一卷一皺，發(fā)黑，最后成了一撮撮灰。
等最后一封信燒完，天已經(jīng)發(fā)暗了。
林青月站起身，抖了抖手上的灰，她牽起林然，說：“走了，回去，樓下張阿姨今天包餃子，豬肉大蔥的?！?br>林然點了點頭，跟著走了幾步，又忍不住回頭看那一地灰燼。
“媽媽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以后還會再來嗎？”
“不會了。”林青月說，“燒掉的東西，就讓它留在以前?！?br>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