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睫毛很長，被燒得微微顫動。眉間那道豎痕即使在昏迷中也沒有松開過。

我伸手，想把它揉開。

手指剛碰到他的眉心，他猛地睜開眼。

那雙眼漆黑，冷厲，像淬了冰。

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骨頭都要碎了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我疼得皺眉，但沒有掙?！熬饶愕娜??！?br>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。那雙眼睛像刀，像要把人剖開來看清楚。然后他松開了手，重新陷入昏迷。

手腕上一圈青紫，好幾天才消。

十四

**天早晨，他的燒退了。

我端著藥推開門，他已經(jīng)坐起來了?？恐差^，玄色的衣袍換成了干凈的白色中衣——是碧桃從成衣鋪買的，不太合身，領口敞著，露出鎖骨下面一道舊傷疤。

不是這次的新傷。是很早以前的，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。

他看見我進來，目光落在我手腕上。那圈青紫還沒消。

“我弄的？”

“你燒糊涂了。”我把藥碗放在床頭，“不是故意的?！?br>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對不住?！?br>
聲音很低，像是極少說這三個字的人。

“把藥喝了?！?br>
他接過碗，仰頭喝完?？嗟冒櫭迹豢跊]剩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問。

“姜寧。”

“蘇州來的繡娘？寧繡的老板？”

“你知道我？”

他放下碗。“你的繡品，我府里有?！?br>
他沒有說是什么府。我也沒有問。

有些人不說身份，不是因為不想說。是因為身份本身就是一種負擔。

十五

他養(yǎng)傷的半個月里，我們很少說話。

他每天就是坐在窗邊看書，或者看我繡花。看到入神的時候，眉間那道豎痕會松開一些。

碧桃說他像一只養(yǎng)傷的鷹。不叫，不鬧，但你知道它隨時會飛走。

有一天我在繡桂花樹，他忽然開口。

“你繡的寒山寺，我看過?！?br>
“哪一幅？”

“蘇州知府送來的那幅。”
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是——”

他沒回答。只是看著繡架上那棵桂花樹，目光變得很遠。

“我母親是蘇州人。小時候她跟我說，蘇州的桂花開了，整座城都是香的。她嫁到京城以后，再也沒回去過。”

“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