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到家。"
我沒翻身，盯著天花板。
"誰跟你說的？"
"我媽。她嫌家里擠，你也知道她那個脾氣。住一晚有個意思就行了嘛。"
"她坐了十個小時的順風(fēng)車過來，你讓她住一晚就走？"
方遠(yuǎn)嘆了口氣，那種被反復(fù)追問之后的不耐煩。
"清晚，你別上綱上線。我也不是趕她走。就是……她在這待著，我媽不舒服，你這不也看見了。"
我看著黑暗中天花板的紋路，一條一條裂痕，像這段婚姻的截面。
"方遠(yuǎn)，**扔了我**鞋。"
"不就一雙鞋嘛……"
"四雙。她納了一個月。"
他靜了兩秒，然后用更輕的聲音說："那我明天讓她跟**說聲對不起，行不行？"
我沒說行，也沒說不行。
閉上眼，聽著他翻了個身，兩分鐘就打起了鼾。
凌晨三點，我起來上廁所。
經(jīng)過客廳的時候，聽見次臥門縫里傳來極輕的窸窣聲。
我推開一條門縫——我媽沒有在床上。
她蹲在地上，借著窗簾縫透進(jìn)來的路燈光，拿針線在補那雙被婆婆甩進(jìn)垃圾桶的布鞋。
鞋面上擦不掉的蛋殼印子，她在上面密密地繡了一朵小花，剛好蓋住。
眼睛瞇成一條縫，手指哆嗦著，每一針都扎得極深。
我退出去，輕輕合上門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婆婆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。
"方遠(yuǎn)，把次臥的床單拆了。等你丈母娘走了，讓保潔阿姨來換一套。你聞聞，一股子泥腥味兒。"
方遠(yuǎn)在刷牙，含糊地嗯了一聲。
我媽已經(jīng)醒了，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，床單抻得一個褶子都沒有。她拎著編織袋站在玄關(guān)，準(zhǔn)備出門。
我攔住了她。
"媽，你早飯還沒吃。"
"不礙事，路上買個饅頭就行……"
"你坐下。"
我去廚房煮了兩碗面條。
婆婆靠在門框上看著，嘴唇蠕動了兩下。
"廚房的碗夠用吧？**用了哪個碗？回頭記得消毒。"
這話說得不大不小，剛好能傳進(jìn)次臥。
我把面端到次臥，和我媽面對面坐著吃。
她筷子拿不穩(wěn)，面條滑進(jìn)碗里三次。
"閨女，你婆婆不是壞人，就是講究。媽……媽是粗人，有些規(guī)矩不懂。"
"媽，你吃面。"
她低下頭，把面一根一根挑著，慢慢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