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我拒絕。]

我冷淡地開口。

好不容易脫離那個滿是痛苦和謊言的世界，我怎么可能回去。

系統(tǒng)沉默半晌，語氣軟了下來。

[他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，你連一眼都沒看過他，你不覺得遺憾嗎？]

我攥緊了手心，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脹。

可我抬眼看向客廳，媽媽正在給我織毛衣。

戴著老花鏡，背影日漸佝僂。

[我媽媽只有我一個女兒，我要留在這個世界陪她。]

系統(tǒng)語重心長道。

[那個孩子的生死，關(guān)乎那個世界七十億人的存亡。]

[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，還要七十億人死去嗎？]

我沒有說話。

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蜷了蜷。

系統(tǒng)察覺到了我的松動，繼續(xù)勸道。

[不需要你一直留在那個世界。你只要每年回去一次，勸住顧還就行。]

我閉上眼。

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一組畫面。

城市、人群、孩子、老人，無數(shù)張陌生的面孔。

然后是另一張臉，小小的、皺巴巴的。

我從未見過他，但他身上流著我的血脈。

我問：[要回去幾年？]

系統(tǒng)回道：[只要到孩子十八歲，他就可以完全獨立，沒有人能威脅他了。]

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聲嬰兒啼哭，

像一聲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"媽媽"。

終究是狠不下心，我輕輕點頭。

[好。]

系統(tǒng)冰涼的機械聲難得有了一絲溫度。

[全人類都會感謝你的。]

[你這次回去待一個小時。然后按照孩子的年齡逐漸增加時長，明年有兩個小時，后年三小時，以此類推。直到他十八歲。]

我還沒來來得及跟媽媽說一聲，眼前就猛地一黑。

失重感裹住了全身。

下一秒，我睜開眼，眼前的一幕差點令我心跳停止。

顧還坐在嬰兒床旁。

頭發(fā)凌亂，整個人瘦了一大圈，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。

他手里握著一支針管。

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，里面裝著暗紅色的液體。

他低著頭，看著床上的孩子，語氣輕柔得詭異。

"乖，你睡一覺，媽媽就回來了。"

我急忙沖過去，一把奪下他手里的針管。

"住手！"

顧還整個人僵住了。

他緩緩抬起頭。

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，瞳孔劇烈**動著。

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
"時溪，是你嗎？"

他猛地站起來，伸出手。

指尖懸在我臉頰前方一寸的位置，不敢碰，像是怕戳破夢境。

我沒時間跟他演久別重逢的戲碼。

系統(tǒng)只給了我一個小時。

我咬牙罵他。

"顧還，這是我們的孩子。你怎么舍得傷害他？"

顧還的眼眶瞬間紅了，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
然后猛地把我拉進(jìn)懷里。

他抱得很緊，像是要把我揉進(jìn)骨頭里，手臂箍得我?guī)缀醮贿^氣。

"時溪，你真的回來了。"

他把臉埋進(jìn)我的肩窩，帶著哭腔。

"我錯了，不要丟下我和孩子。"

我胸口酸痛得厲害。

這一刻，我相信他對我的愛是真的。

但太遲了。

如果沒有系統(tǒng)，夏時溪真的會死在那個產(chǎn)房里。

"顧還，你聽好了。不準(zhǔn)傷害我們的孩子。我要你好好照顧他長大。"

他紅著眼眶，用力點頭，像個犯了錯被寬恕的孩子。

"只要你回來，我什么都聽你的。"

我推開他，平靜決絕地告訴他我是穿越過來的。

"這次回來，只有一個小時。"

他愣住了。

眼底是難以置信，最后變成恐懼。

當(dāng)初他編造異世穿越的謊言，可曾想過我才是真正的穿越者。

謊言宛如回旋鏢扎中他。

我彎起嘴角，心底涌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爽感。

"幸好你從異世回來了，不然我離開之后，我們的孩子就沒人照顧了。"

他如今也體會到我當(dāng)時凄慘等待的感受了。

顧還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
他嘴唇蠕動。

"時溪，我騙......"

我知道他要說什么。

他要坦白，要懺悔，要把那個"穿越"的謊言全盤托出。

可我不想聽。

不想聽他的解釋，不想聽他的道歉，更不想給他任何原諒的機會。

我要他帶著這份悔恨過一輩子。

我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。

"顧還，我的時間不多了。"

"你答應(yīng)我，一定要好好撫養(yǎng)我們的孩子長大，明年我再回來看你們。"

他眼含熱淚，盯著我用力點頭。

"我答應(yīng)你。"

我轉(zhuǎn)過身，走到嬰兒床邊。

孩子醒著。

他很小，皮膚白白的，眼睛又黑又亮，像兩顆泡在水里的葡萄。

他看著我，不哭也不鬧，咧開嘴笑了。

我忍不住伸出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。

這是我的孩子。

我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。

眼眶忽然就熱了。

我使勁忍著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[倒計時十秒，十、九、八......]

我回過頭，看向顧還。

"你給他起名字了嗎？"

他聲音哽咽沙啞。

在我離開這個世界的前一秒，我聽到了那個孩子的名字。

"春分。"

他出生那天，正是春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