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房里住滿了外人
許清禾是被一陣塑料槍聲吵醒的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男孩踩在她買的胡桃木書桌上，舉著玩具槍，對著窗簾后面一通掃射。窗臺上那盆她養(yǎng)了三年的琴葉榕被撞得歪向一邊，泥土灑下來，落在她昨晚還沒改完的提案上。
“樂樂，別踩那個桌子！”
許清禾掀開被子，從次臥的小床上坐起來，嗓子發(fā)啞。她昨天晚上趕稿到兩點，剛瞇了不到五個小時，頭還在脹。門沒關(guān)嚴，客廳里電視聲音震天響，廚房抽油煙機轟轟轉(zhuǎn)著，兩個孩子一邊跑一邊叫，拖鞋啪嗒啪嗒踩過木地板，像故意要把這個一百一十平的房子踩塌。
她話音剛落，門外就傳來婆婆劉美鳳的聲音：“大早上的，你喊什么喊？孩子玩一下怎么了？”
許清禾沒回，先去扶那盆琴葉榕。葉片折了一片，盆邊磕出一道白痕。她低頭看見桌角被劃了一道新的印子，心里像被什么細細刮了一下。
那張書桌，是她搬進這套房子的第一件家具。
六年前，她拿著自己和父母湊出來的錢，頂著銀行貸款，把這套房全款手續(xù)一步步跑下來。房產(chǎn)證上寫的是她一個人的名字。那年她站在空蕩蕩的新房里，蹲在地上給地磚縫里擦灰，手背都磨紅了，卻笑得停不下來。她以為那是她給自己攢下來的底氣，以后無論結(jié)婚還是不結(jié)婚，至少她有一個完完整整屬于自己的地方。
后來她嫁給周明誠。
再后來，周強說自己手頭緊，帶著老婆孩子“借住幾天”；劉美鳳說老家房子漏水，在城里住著方便看??；周明誠則握著她的手說，就一陣子，等弟弟緩過來就搬，媽身體也不好，你體諒體諒。
一陣子，變成了三年。
而她，從主臥被擠到次臥，從書房被擠到角落，現(xiàn)在連這張她自己買的桌子，都成了孩子寫作業(yè)和打仗的戰(zhàn)場。
“小嬸，我要這個！”
樂樂一把拽走她桌上的馬克筆，跑得飛快。許清禾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另一個小一點的孩子已經(jīng)把她打印好的方案紙折成了飛機，哈哈大笑著扔出去。白紙擦著她耳邊飛過，落在地上，被一只小腳踩出灰印。
她彎腰去撿。
門口一暗，周強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，嘴里叼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