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父說：干我們這行，手不能抖，心更不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！聝涸洪L大的孩子，什么陣仗沒見過？小時候被大孩子堵在廁所里要錢，他都敢把對方反鎖在里面。一條匿名短信，還不至于讓他失眠。。、用指甲摳、用熱水燙，都沒掉。最后他放棄了，把手縮進被窩里，心想就當是紋了個身吧。，呂小魚的微信準時到了：“你起床了嗎？我餓了?！?，臉當時就黑了：“你餓了跟我說有什么用？我又不能隔著屏幕給你煮面。那你什么時候回來給我煮面？我才上一天班，你就讓我回來？奧。奧”字的怨念之深，沈琢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。他嘆了口氣，點了外賣，加了個蛋。，師父已經(jīng)在里面了。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正站在修復(fù)臺前看一幅畫。沈琢湊過去瞄了一眼，是一幅山水立軸，畫心發(fā)黃，邊緣有些破損，但整體還算完整?！斑@是清代的？”沈琢試探著問。“嗯。誰畫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琢愣了一下：“不知道？”
師父這才看了他一眼：“修復(fù)師不是鑒定師，不需要知道誰畫的。你要知道的是它的病害——哪里有斷裂，哪里有缺失，哪里的顏料在脫落，哪里的紙張在酸化。畫是誰畫的，跟你沒關(guān)系?！?br>沈琢“哦”了一聲，心想這個邏輯好像也有點道理。他正琢磨著，師父從柜子里取出一本書，扔在修復(fù)臺上：“拿回去看，看完之前不許碰文物?！?br>沈琢低頭一看，是一本舊得發(fā)黃的《裝潢志》，紙張都泛著茶色，邊角卷曲，像是被人翻了幾百遍。
他翻開《裝潢志》，第一頁是豎排繁體，看得他有點眼暈。翻到第二頁的時候，手指碰到書脊，感覺到一個硬硬的東西。他把書立起來抖了抖，一張泛黃的便簽紙從書頁夾縫里滑了出來。
紙上只有一行字，鋼筆寫的，字跡工整但力道很重：“1992.5.17”
沈琢盯著這個日期看了很久。1992年，他還沒出生。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，然后搜了一下“1992年5月17日故宮”。
出來的結(jié)果里有一條舊新聞，標題是《故宮博物院一文物被鑒定為高仿品，真品下落不明》。新聞里沒提文物的名字，也沒提責(zé)任人的名字，只說“相關(guān)責(zé)任人已被停職調(diào)查”。時間是1992年6月。
距離5月17日，不到一個月。
下午的時候，老周來找他。師父讓沈琢核對庫房清單，沈琢翻到最后一頁，發(fā)現(xiàn)上面寫著一行字：“鐵柜（鎖，不可開啟）——內(nèi)有三件待登記文物?！?br>他拿著清單去找老周：“師兄，這個鐵柜里的三件文物是什么？”
老周看了一眼，臉色微變：“這個清單是舊的，新清單已經(jīng)把這個柜子去掉了?！?br>“為什么去掉？”
“師父讓去的?！崩现苷f完就走了，像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待一秒鐘。
下班的時候，沈琢又路過那個鐵柜。柜門還是鎖著的，鐵鎖還是掛著的，一切看起來和昨天一模一樣。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——鎖孔的位置變了。昨天鎖孔是朝下的，今天朝上了。
有人動過這把鎖。
他蹲下來，湊近看了看鎖身，發(fā)現(xiàn)鎖孔邊緣有一道新鮮的劃痕，金屬的顏色還是亮的，說明是最近才劃出來的。他伸手想去摸，手指快要碰到鎖的時候，身后傳來一聲咳嗽。
“下班了還不走？”
是師父。
沈琢嚇得手一抖，趕緊站起來：“馬上走，馬上走?！?br>師父走過來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那個鐵柜，什么都沒說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沈琢站在原地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。他忽然想起師父今天說的那句話：“干我們這行，手不能抖，心更不能。”
問題是，他現(xiàn)在手沒抖，心卻抖得厲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