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算過了，”蘇晚的聲音低下來，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，“按市場價，一個保姆在我們這個城市，包吃包住一個月至少六千，一個育兒嫂八千到一萬，一個鐘點工每小時四十，我按零頭算的，我一個人干了七年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給我發(fā)的工資卡，每個月一萬二，刨掉家里所有的開銷，真正落在我頭上的‘工資’，你自己算算還剩多少?！?br>我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但腦子里確實在算這筆賬，水電煤氣物業(yè)費，一個月兩千，買菜做飯，一個月三千，女兒***學(xué)費加興趣班，一個月四千，剩下的……
“所以你覺得我欠你三十八萬？”我問。
“不是我覺得，”蘇晚說，“是賬本覺得，****，每一筆都有出處，你要是有異議，我們可以一筆一筆地對。”
我盯著那個藍(lán)色筆記本。
“什么時候開始記的？”我問。
蘇晚沉默了幾秒鐘。
“從你忘了我們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那天開始?！?br>“那天我就在想，”蘇晚說，“如果一個人做的事情不被看見，那她就得想辦法讓它們被看見，我試過跟你說，你覺得我在邀功，我試過不做，你又說家里怎么這么亂，后來我想，那就標(biāo)個價吧，至少價格是看得見的。”她又停了一下。
“剛開始只是賭氣，記著記著就成了習(xí)慣。再后來……我發(fā)現(xiàn)如果不記，連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做了什么?！?br>臥室里安靜了很久，客廳傳來女兒小念翻身的聲音，她在沙發(fā)上睡著了，剛才我進(jìn)門的時候給她蓋了條毯子。
“那你想怎樣？”我問，“讓我還你三十八萬？”
蘇晚看著我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種很復(fù)雜的東西，不是憤怒，不是委屈，更像是一種疲憊——那種累到極致之后反而變得很清醒的疲憊。
“我不想怎樣，”她說，“我就是通知你一聲，從明天開始，我會繼續(xù)記賬。你想進(jìn)這間臥室，掃碼；你想讓我做飯，掃碼；你想讓我陪你回老家過年，掃碼；所有服務(wù)，明碼標(biāo)價，先付后享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或者你也可以選擇不消費，那是你的自由?！?br>說完她起身去了客廳，把小念抱了進(jìn)來，放在大床中間，女兒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“媽媽”，又睡過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