閉關(guān)九千年，醒來要考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閉關(guān)九千年，醒來要考編，山洞頂部的鐘乳石又長了三寸。，掃過連綿群山。九千年了，這方天地的靈氣稀薄得像是被人擰干了的抹布。上一次閉關(guān)前，此地還是萬妖蟄伏的莽荒山脈，如今只剩下些開了靈智的兔子狐貍，連個能說話的都難找。，道袍上不染塵埃。，半步登仙。這個境界，在古時能開宗立派，受萬族朝拜?？申愰L生只覺得——膩了。，他見過太多。仙魔大戰(zhàn)時，他一人一劍守天門三日，血染白衣；王朝更迭時，他隱于市井，看盡興衰；就連那場封神大戰(zhàn)，他也曾以散修身份，在武王帳下煮過三日茶。，爭來奪去。飛升了又如何？上界還不是另一番爭斗？“大道至簡……”陳長生喃喃，指尖拂過石壁上自己九千年前刻下的道痕，“簡在何處？”。，千里?！翱础钡搅虽撹F叢林，看到了在地上爬的鐵盒子，看到了無數(shù)凡人聚集之處。高樓林立，燈火如晝，一種完全不同的“秩序”籠罩著這片大地。，他的神識停留在了一棟樸素的五層建筑上。。，是停在建筑里那些人身上。。不是修士的功德金光，也不是王朝的官氣龍運(yùn)，而是一種……穩(wěn)定的、連綿的、與這片土地深深扎根的氣運(yùn)。這種氣運(yùn)不強(qiáng)，但異常堅韌，如老樹盤根，如江河不息。
更讓陳長生驚訝的是，其中幾個年輕人的氣運(yùn)正在變化——他們手持一份名為“***錄用通知書”的文書，在文書落印的瞬間，他們身上的氣運(yùn)便與那棟建筑、與更宏大的某種存在，連接在了一起。
“鐵飯碗……”陳長生從某個路人心念中捕捉到這個詞匯。
他沉默了。
九千年修道，所求無非長生久視，道統(tǒng)永續(xù)?？砷L生之后呢？看親朋故舊化作黃土，看宗門興衰如四季輪轉(zhuǎn)，看自己成了時間長河里的孤舟。
而這種“編制”，這種“鐵飯碗”——它不追求個體的永恒，卻構(gòu)建了一種系統(tǒng)的、可以傳承的穩(wěn)定。
陳長生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淺，卻像是冰封了千年的湖面，裂開了第一道縫隙。
“原來如此?！?br>“長生是個體之事，編制是系統(tǒng)之安。個體再強(qiáng)，終是孤舟；系統(tǒng)雖弱，可渡萬民?！?br>“這，才是大道至簡。”
他一步踏出山洞。
下一刻，已站在山腳下的小鎮(zhèn)街頭。身上道袍不知何時化作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，長發(fā)縮成利落的短發(fā)，容貌維持在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模樣——清俊溫潤，眼神卻深得像是能裝下整個星河。
街邊小店，一個年輕人正捧著手機(jī)唉聲嘆氣。
“又沒考上……第三年了……”
陳長生走到他身邊，溫和問道：“小友，何為考編？”
年輕人抬頭，見是個氣質(zhì)出眾的陌生人，苦笑道：“就是考***唄。鐵飯碗，穩(wěn)定，福利好?？上к娙f馬過獨(dú)木橋，難啊?！?br>“有多難？”
“比修仙還難！”年輕人脫口而出，說完自己都樂了，“開玩笑的，這世上哪有仙。不過是真的難，我報的那個崗位，五百人取一個?！?br>陳長生點點頭，目光落在年輕人手機(jī)屏幕上。
“行測”、“申論”、“面試”。
他神識微動，瞬間連接上了這個**的信息網(wǎng)絡(luò)——九千年修為，做不到改天換地，但讀取些***息還是輕而易舉的。
三秒后，他大致明白了。
一種選拔系統(tǒng)內(nèi)工作人員的**。要考邏輯、言語、常識，要寫文章，要面對面交談。
很有趣。
比參悟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法則，有趣得多。
“多謝小友?！标愰L生頷首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年輕人撓撓頭，只覺得剛才那人氣質(zhì)非凡，不似常人，但也沒多想，繼續(xù)埋頭刷題去了。
陳長生走在街頭，神識如網(wǎng)般鋪開。
他“看”到了圖書館里挑燈夜讀的考生，“看”到了培訓(xùn)班里唾沫橫飛的講師，“看”到了辦公室里加班寫材料的***。
他還“看”到了更多。
那個在窗口耐心解釋**的小姑娘，身上纏繞著淡淡的、來自群眾的“愿力”——雖然微弱，卻純粹。
那個在田間地頭調(diào)解**的老干部，一言一行都在調(diào)和著某種“氣”的流轉(zhuǎn)。
那個在深夜修改方案的中年人，筆尖落下時，竟然引動了細(xì)微的“勢”。
陳長生停下了腳步。
站在市人社局門口，仰頭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。
九千年來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……悸動。
不是修為突破時的天地共鳴，不是生死廝殺時的血脈僨張，而是一種更溫潤、更綿長、更扎根于泥土深處的悸動。
“原來，道在民間?！?br>他輕聲說，然后邁步走了進(jìn)去。
大廳里人來人往。取號的、咨詢的、遞交材料的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獨(dú)特的氛圍——有點焦慮，有點期盼，有點按部就班的秩序感。
陳長生走到引導(dǎo)機(jī)器人面前。
機(jī)器人用甜美的電子音問：“**，請問**什么業(yè)務(wù)？”
“我想考編。”陳長生認(rèn)真地說。
機(jī)器人卡殼了三秒，屏幕閃爍：“請到三樓人事**中心咨詢?！?br>“多謝?！?br>陳長生轉(zhuǎn)身走向樓梯——他沒坐電梯，九千年了，他喜歡一步一步走。
三樓的走廊里貼著各種公告。省考公告、國考公告、事業(yè)編招錄計劃……****，條分縷析。
陳長生站在公告欄前，看了十分鐘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趣。不考神通術(shù)法，不考修為境界，考的是言語理解、數(shù)量關(guān)系、判斷推理、資料分析，還有……申論？”
“這申論，不就是以文載道么？古有策論，今有申論，一脈相承。”
他忽然有些手*。
九千年沒寫過文章了——上次動筆，還是給某個王朝的太子寫即位詔書。
“試試看。”
他走到咨詢窗口，里面坐著個三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。
“**，我想報名。”陳長生說。
工作人員抬頭，愣了愣。眼前這年輕人長得實在好看，氣質(zhì)更是出眾，像是從古畫里走出來的，與這嘈雜的政務(wù)大廳格格不入。
“請問要報哪個**？有崗位表，您可以先看看。”她遞過來一份厚厚的冊子。
陳長生接過來，神識一掃，瞬息間閱讀完畢。
“就這個吧?！彼钢懈k公室的一個崗位，“綜合管理崗，招一人?！?br>工作人員看了看：“這個崗位要求本科以上學(xué)歷，您……”
“學(xué)歷？”陳長生想了想，“一定要嗎？”
“按規(guī)定是的。您是什么學(xué)歷？”
陳長生沉吟片刻。
九千年前，他在稷下學(xué)宮講過學(xué)，諸子百家坐在下面聽。這算學(xué)歷嗎？
“我沒有現(xiàn)代的學(xué)歷。”他如實說。
工作人員露出抱歉的神色：“那不行，報名條件不符?！?br>陳長生點點頭，沒有爭辯。
他轉(zhuǎn)身離開，走到無人角落，指尖在空氣中虛畫幾筆。
一個最簡單的幻術(shù)——甚至稱不上法術(shù)，只是用靈力影響了周圍的光線和空間，讓他看起來像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東西。
然后他走回窗口。
“剛才忘了，我有學(xué)歷?！彼麑⒁环荨安牧稀边f過去。
工作人員接過來一看：東海大學(xué)，哲學(xué)系，本科。學(xué)信網(wǎng)**。
“剛才怎么不說？”她一邊錄入一邊問。
“年歲久了，一時沒想起來。”陳長生微笑道。
他說的是實話。
九千歲，確實很久了。
報名很順利。拍照、繳費(fèi)、確認(rèn)信息。走出人社局時，陳長生手里多了一張準(zhǔn)考證。
**時間：一個月后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(yuǎn)處車水馬龍，人聲鼎沸，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。
但陳長生忽然覺得很踏實。
九千年尋道，今日方知，道不在九天之上，不在洞府之中。
道在人間煙火里，在柴米油鹽中，在那一張張為生活奔波、卻又心懷期盼的臉上。
“那就考吧?！?br>他輕聲自語，身影融入下班的人潮。
“用這九千年修為，考一個鐵飯碗?！?br>“看看這人間大道，究竟是何等風(fēng)景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