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。
這些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清晰得像被放大了。
他走到床邊，低頭看著那個人。
近距離看，比昨晚更好看。
昨晚是月光下的殘影，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。
今天是陽光下的真跡，每一筆都清晰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睫毛很長，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。
鼻梁挺直，從側(cè)面看有一條流暢的弧線。
嘴唇雖然失了血色，但唇形很好看，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，像一顆還沒成熟的櫻桃。
琴酒在床邊的折疊椅上坐下來，翹起二郎腿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
他打算等這個人醒過來。
大約過了二十分鐘。
那個人的睫毛動了。
先是微微顫動，像蝴蝶翅膀在風(fēng)中掙扎了幾下。
然后慢慢抬起來，露出一雙黑色的眼睛。
黑色的。
很深，很沉，像兩口沒有底的井。
但此刻井里沒有水，只有霧氣。
那雙眼睛沒有焦距，沒有焦點，朝著天花板的方向看了一會兒，然后緩慢地、不確定地轉(zhuǎn)向琴酒的方向。
沒有落在他臉上。
落在他下巴的位置。
琴酒注意到了這個細節(jié)。
失明。
至少是暫時性的。
這個發(fā)現(xiàn)讓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不是同情，不是惋惜，是覺得有趣。
一個失明的、失憶的、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樣的人。
躺在病床上，用一雙什么都看不見的眼睛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。
像一只剛出生的、眼睛都還沒睜開的幼貓，朝著有溫度的方向拱。
“是誰？”那個人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有人在那里嗎？”
琴酒沒有說話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打量著那個人。
他正微微側(cè)著頭，耳朵朝著琴酒的方向豎起來，像一只在努力辨認(rèn)聲音的小動物。
他的手指在被子外面微微蜷曲著，指尖泛白，大概是緊張。
緊張。
但沒叫護士。
沒按呼叫鈴。
沒喊救命。
琴酒的嘴角又往上彎了彎。
“你是誰？”那個人又問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，帶著一種病中人才有的脆弱，“我……我看不見。”
琴酒看著他。
那雙黑色的、失焦的眼睛朝著他的方向，里面有困惑，有不安，但沒有恐懼。
一種奇異的、不合時宜的平靜。
然后琴酒做了一個決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