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小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五月的光景，梔子花便開滿了窗臺，一朵朵白花簇在綠葉間，香氣一陣陣地漫過來，不濃，卻恰好夠得著鼻尖。蘇晚躺在病床上，側(cè)過頭就能望見那幾叢花，剛生完孩子，人還虛著，眼皮沉沉地往下墜，卻舍不得合上——徐階抱著孩子立在床邊，那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，一顫一顫的，看得她心里又好笑又發(fā)緊?！澳阕?。”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“再抖就把孩子抖到地上去了?！?，小心翼翼地挨著床邊坐下，將懷里那小小一團往她跟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：“你看看，眼睛還沒睜開呢，可我覺得她在笑?！?，那臉蛋紅紅的，皺巴巴的，說實話實在算不上好看?？伤戳擞挚?，怎么看都覺得不夠，目光黏在那張小臉上，怎么也挪不開。“名字呢？”她問?！跋牒昧??！毙祀A的聲音更低了，像是怕驚擾了什么，“今安，徐今安。從今往后，平平安安?！?，只伸出指頭輕輕碰了碰女兒的手心。那小手掌立刻攥了過來，將她一根手指牢牢握住，攥得那樣緊，像是怕她跑掉似的。徐階眼眶微微泛紅，啞著嗓子說了一句“她抓著你不放”，蘇晚便不以為然地瞥他一眼，語氣里卻藏著掩不住的柔軟：“廢話，我生的?！?，一歲多了還只會在地上爬來爬去。徐階倒不急，蹲在客廳那頭使勁拍手，哄著她：“來，走過來，走到爸爸這兒來。”小姑娘扶著茶幾顫顫巍巍地站起來，邁了一步，撲通一聲就坐地上了，卻也不哭，只仰著臉看徐階，黑亮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寫著等他來抱。“自己起來，”徐階說，“再試試?！?，忍不住開口：“你讓她自己起？她才多大？一歲半了，該練了?！保降讻]忍住，伸手想去扶，徐今安卻已經(jīng)自己撐著地站起來了，又邁出一步，這回竟走了三步才又坐下去。徐階使勁鼓起掌來，嗓門大得像她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：“好！太厲害了！”小姑娘被他那副模樣逗笑了，露出兩顆小米牙，口水亮晶晶地淌下來，蘇晚蹲下去用手帕給她擦嘴，擦完又親了一口，嘴里念叨著“傻乎乎的，像誰”，徐階便在旁邊接了句“像你”，換來她一個干脆利落的“放屁”。，徐今安長成了個小話癆。蘇晚在廚房炒菜，她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，兩條腿晃來晃去，問東問西停不下來。“媽媽，今天吃什么呀？西紅柿炒雞蛋。我愛吃雞蛋！知道，特意給你做的?！彼察o了片刻，忽然仰起臉來，認認真真地問：“媽媽，西紅柿是誰？”蘇晚愣了一下，沒反應過來，她又追了一句：“西紅柿是誰家的？為什么炒他的蛋？”蘇晚笑得鍋鏟差點掉到地上，晚上學給徐階聽，徐階笑得直拍大腿，把閨女抱起來舉得高高的，連聲夸“我閨女，太聰明了”，徐今安被他舉得咯咯笑，笑完了又眨著眼睛問：“爸爸，那土豆是誰家的？”，徐今安半夜發(fā)起燒來。蘇晚先醒的，一摸孩子腦門，燙得嚇人，連忙把徐階推醒。徐階翻身坐起來，外套都沒顧上披，光著腳跑過來摸了一把，轉(zhuǎn)身就去翻衣服，聲音急促而鎮(zhèn)定：“我抱她去醫(yī)院，你拿上她的水壺和外套?！蓖饷媪阆潞脦锥?，他把女兒嚴嚴實實裹在自己大衣里，一路小跑著往前趕，蘇晚跟在旁邊，一邊走一邊止不住地掉眼淚。徐今安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見媽媽在哭，伸出小手去夠她的臉，軟軟地說了句“媽媽不哭”，蘇晚便胡亂擦了一把，硬撐著說“媽媽眼睛進沙子了”。小姑娘把臉埋進徐階胸口，甕聲甕氣地說了句“那爸爸抱緊點，我冷”，徐階低頭親了親她的頭發(fā)，沒說話，步子卻邁得更快了。，徐今安每天回來都要講新鮮事。“爸爸，今天有個小朋友搶我橡皮。你怎么辦的？我給他了?！毙祀A愣了一愣，有些意外：“給他了？嗯，他想要就給他唄，我還有一塊呢?！闭f著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塊橡皮來，舉到他面前，“你看，小兔子的，好看吧？”徐階想了想，到底沒說什么，晚上跟蘇晚提起這事，蘇晚倒是爽快：“隨你，大方?！彼f怕女兒吃虧，蘇晚便不以為意地回了一句“她能吃什么虧？橡皮又不是命”，頓了頓又補了句“真碰上大事，咱閨女精著呢”。
五歲生日那天，徐階和蘇晚在客廳搭了個小帳篷，掛了一串星星燈，暖黃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，把小帳篷照得亮亮堂堂。蛋糕不大，上面插著五根蠟燭，徐今安雙手合十，閉著眼睛許愿，許了好久好久。點蠟燭時徐階問她許的什么愿，她一本正經(jīng)地搖頭：“不能說，說了就不靈了?！彼室舛核?，又問了一遍，小姑娘想了想，湊到他耳朵邊上，壓低聲音，認認真真地說：“我希望爸爸媽媽永遠陪著我，永遠不分開?！毙祀A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，喉頭動了動，到底沒說出什么話來。蘇晚在旁邊看見了，問他們說什么悄悄話，徐今安便嘻嘻笑著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到底也沒告訴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