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拐彎的地方。
四面都是山，只有一條土路通到鎮(zhèn)上，晴天一身灰，雨天一身泥。
村里**多姓王，姓李的就我們一家，姓張的有幾戶，都是外來戶。
村長叫王德貴，五十多歲，肥頭大耳，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鏈子，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。
他家里養(yǎng)著十八房魚妻，不是河里的那種，是養(yǎng)在缸里的。
半人半魚的小玩意兒，巴掌大，養(yǎng)在玻璃缸里，沒事就撈出來把玩。
那是我見過最惡心的東西。
魚妻缸里的水永遠(yuǎn)是渾的，散發(fā)著一股腥臭味。
那些小人魚在缸里撲騰，嘴巴一張一合的，像是在喊救命。
村長的婆娘每天都給它們換水、喂食，伺候得比人還精細(xì)。
“這是咱村的寶貝，”村長逢人就顯擺，“一只能賣五千塊呢，城里人稀罕這個?！?br>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是笑著的，但我總覺得那笑里藏著什么東西。
像是一把刀，藏在袖子里的刀，隨時都會捅出來。
我害怕他。
不光是我，村里所有女人都怕他。
他是村長，是土皇帝，是說一不二的主。
他說誰家姑娘該送魚妻了，誰家姑娘就得送。他說誰家的地該澆了，誰家的地就得澆。他說誰家的男人該打媳婦了，誰家的男人就得打。
沒人敢反抗。
因為反抗的人都進(jìn)了苦水河。
我娘說過，這個村子就是一個大羊圈，男人是牧羊人，女人是羊。
羊圈里的羊只有兩個下場：要么被宰了吃肉，要么被賣了換錢。
“妮兒，”我娘抱著我說，“你一定要逃出去，逃出去，永遠(yuǎn)別回來。”
我問她：“你呢？”
她不說話了。
她看著窗外的苦水河，眼睛里映著河水的光。
那光冷冷的，白白的，像魚鱗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她那個時候已經(jīng)知道了自己的命運。
她只是一直在等，等一個合適的時候。
第二章
我娘不是村里人。
她是被拐來的。
十六年前，她十九歲，在省城讀大學(xué)。
她是家里的獨生女，父母都是老師，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體面。
她學(xué)的什么專業(yè)我沒記住，只記得她說她喜歡畫畫，畫山畫水畫人，畫得可好看了。
她是被一個同村的男人騙來的。
那人在省城打工，說帶她去個好地方，她就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