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廠陷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只有收件地址：“琉璃廠西街，午舍?！笨爝f員說是一個(gè)男人放在營業(yè)點(diǎn)的，給了五十塊錢讓代寄，沒留電話。，里面是一個(gè)錦盒，黑色絨面，做工考究。打開錦盒的瞬間，他的呼吸停了一秒。。，整齊地排列在錦盒里，每一塊都用絲絨固定。第一塊是龍頭，龍角完整，龍眼處沁著暗紅色的血沁；第二塊是龍身，鱗片層疊，三道逆水紋清晰可見；第三塊是龍尾，尾尖斷裂，露出里面的玉質(zhì)，白如凝脂。，是一條盤旋的蛟龍，只缺**塊——他手里的那塊。。，用朱砂寫就，字跡端正得像印刷體：“江午：。你的那一塊，我們已知在午舍?，F(xiàn)在，你可以選擇——帶著你的那塊，來交換真相。否則，下一個(gè)受害者不是夢游，是死。，**戶，東郊廢紡廠。今晚子時(shí)。。”，然后放在桌上。
“不能去。”沈青梧的聲音從手機(jī)里傳出來。他剛才拍了照片發(fā)給她，“這明顯是陷阱?！?br>“我知道是陷阱?！?br>“那你還要去？”
“他們手里有三塊赤蛟佩。如果我手里的**塊是啟動大陣的關(guān)鍵，他們?yōu)槭裁匆鲃铀蜕祥T來？這不合理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：“你覺得是假的？”
“不，玉是真的。我看過爺爺筆記里對赤蛟佩的描述——‘龍眼血沁，鱗分九片，逆水三道，非千年古玉不能為’。這三塊都對得上。”
“那他們?yōu)槭裁础?br>“因?yàn)樗麄儾恢?。”江午說，“他們不知道**塊赤蛟佩已經(jīng)被爺爺改過了。在他們眼里，四塊合一就是啟動大陣的鑰匙。所以他們急著拿到**塊?！?br>“所以你去，就是送鑰匙。”
“也可能是送**。”江午的語氣很平靜，“爺爺在**塊上做了手腳，如果四塊合一，不但不會啟動大陣，反而會反噬。他們急著合璧，反而是我們反擊的機(jī)會?！?br>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這次沉默更久。
“幾點(diǎn)？”沈青梧問。
“子時(shí)。晚上十一點(diǎn)?！?br>“我提前布控?！?br>“他說一個(gè)人?！?br>“他說一個(gè)人，你就一個(gè)人？江午，你什么時(shí)候變得這么聽話了？”
江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也是?！?br>“我讓林墨在遠(yuǎn)處待命，她懂**陣法，可以在外圍布置干擾。我?guī)≈茉谖灏倜淄饴穹?。你進(jìn)去，如果情況不對，發(fā)信號——三聲哨響?！?br>“我沒有哨子?！?br>“那就喊?！?br>“喊什么？”
“‘沈青梧救我’?！?br>江午又愣了一下：“我喊不出來?！?br>“那你就自己想辦法。”沈青梧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總之，別死?！?br>電話掛了。
江午看著手機(jī)屏幕，愣了幾秒。
別死。
這話聽起來像命令，但他知道不是。
二
**戶在朝陽區(qū)的最東邊，再往東就是通州了。
東郊廢紡廠是上世紀(jì)八十年代的老廠子，倒閉了快二十年，一直荒著。廠區(qū)很大，占地幾十畝，紅磚廠房、煙囪、水塔，都還在，但已經(jīng)破敗得不成樣子。圍墻倒了半邊，院子里長滿了荒草，廠房的門窗要么沒了，要么銹成了鐵架子。
江午到的時(shí)候是晚上十點(diǎn)四十。
他把車停在廠區(qū)外面——林墨的車，她堅(jiān)持讓他開著，“萬一要跑呢”。車是那輛白色SUV，在夜色里顯眼得像一盞燈。江午覺得這不太符合“隱蔽”的要求，但沒說什么。
他翻過倒塌的圍墻，走進(jìn)廠區(qū)。
月光很亮，四月的月亮又大又圓，照在荒草和廢墟上，投下慘白的影子。廠區(qū)里很安靜，安靜得不像是有人的樣子。但他能感覺到——有人在看他。
那種感覺和在柏林愛樂小區(qū)河邊一樣，是被注視的感覺。但這次更強(qiáng)，更直接，像一只眼睛貼在臉上看。
他走進(jìn)最大的那棟廠房。
廠房的門開著，里面黑洞洞的，像一個(gè)張開的嘴。月光照進(jìn)去，只能照亮門口幾米遠(yuǎn)的地方，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見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沒有進(jìn)去。
“來了？”聲音從廠房深處傳出來，帶著回聲，嗡嗡的。
“來了?！?br>“一個(gè)人？”
“一個(gè)人?！?br>“進(jìn)來?！?br>江午邁步走進(jìn)去。
廠房里很暗，但他的眼睛很快適應(yīng)了。月光從破碎的天窗灑下來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個(gè)個(gè)光斑。廠房中間的空地上，站著一個(gè)人。
不是坤爺。不是河主。是個(gè)年輕人，三十歲左右，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面容清秀，但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你就是江午？”年輕人上下打量他，“比我想象的年輕?！?br>“你就是河主？”江午反問。
年輕人笑了：“我像嗎？”
“不像。河主不會親自來見一個(gè)小角色?！?br>“你很聰明?！蹦贻p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個(gè)東西，在月光下晃了晃——是一塊玉。赤蛟佩的龍尾部分，和錦盒里那三塊不同，這是真的?！暗悴洛e(cuò)了一件事。我不是小角色。我是河主的弟子，你可以叫我‘玄’?！?br>“玄？”江午記下了這個(gè)名字，“河主讓你來做什么？”
“拿你的那塊赤蛟佩?！毙妖埼矚埰掌饋恚澳銕砹藛?？”
“帶來了?！苯鐝膽牙锾统鎏茨痉馍泛?，“但我要先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河主到底是誰？他為什么要破九鎮(zhèn)七十二煞？破了之后會發(fā)生什么？”
玄看著他，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東西——像是同情。
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？”玄問。
“我知道一些。但不夠。”
玄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你爺爺為什么給你取名叫‘午’？”
“因?yàn)樗愠鑫沂侨晌缒瓿錾摹！?br>“不只是因?yàn)檫@個(gè)。”玄搖了搖頭，“午，在十二地支里代表‘火’，代表‘陽之極’。但你知不知道，午還有另一個(gè)意思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午，是‘忤’的省寫。忤逆的忤。你爺爺給你取這個(gè)名字，是希望你忤逆天命?！?br>江午的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
“河主說過一句話?！毙穆曇粼诳諘绲膹S房里回蕩，“他說：‘江一山是唯一一個(gè)看透真相的人。他知道天命不可違，但他選擇了違。他不惜用自己的孫子做棋子，也要破了這個(gè)局?！?br>“你說什么？”江午的聲音變了。
“你以為你爺爺是被暗河害死的？”玄看著他，眼神里的同情更濃了，“你錯(cuò)了。他是自己選的。他知道自己的命格不夠強(qiáng)，破不了九鎮(zhèn)，所以他生了你——午正極陽的命格。他把你養(yǎng)大，教你小六壬，給你留下那些筆記，就是為了讓你在他死后，替他走完這條路?！?br>“你在說謊?！?br>“我沒有?！毙恼Z氣很平靜，“****死，暗河確實(shí)動了手。但如果他想活，他可以活。他沒有反抗，是因?yàn)樗?，只有他死了，你才會走上這條路。一個(gè)活著的爺爺，教不會孫子什么是‘?dāng)嘭圆荒嫣臁?。只有死，才能讓你真正明白?！?br>江午站在原地，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炸裂。
他想起了爺爺死前的那個(gè)晚上，滿嘴是血，摸著他的頭說：“午兒，你記住，斷卦不逆天。”
他一直以為那是遺言。
但如果那是計(jì)劃的一部分呢？
如果爺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死，知道江午會走上這條路，知道這一天會來……
那他算什么？一顆棋子？一個(gè)被安排好的工具？
“你爺爺不是把你當(dāng)棋子?！毙袷强创┝怂南敕ǎ八前涯惝?dāng)希望。這兩者不一樣。”
“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“棋子用完就扔了。希望是……哪怕自己死了，也希望它能活下去?！?br>江午沉默了很久。
廠房外面的風(fēng)吹進(jìn)來，帶著荒草和泥土的氣息。月光在天窗上移動，光斑在地面上緩慢地爬行，像一只巨大的蝸牛。
“你說了這么多，”江午終于開口，“就是想讓我交出赤蛟佩？”
“不?！毙u頭，“我說這么多，是想讓你知道真相。赤蛟佩你交不交，是你的自由。河主說了，不強(qiáng)求?！?br>“不強(qiáng)求？”
“對。他說，‘如果他愿意交，說明他準(zhǔn)備好了。如果不愿意，說明還不是時(shí)候?！毙D(zhuǎn)過身，走向廠房深處，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等等?！苯缃凶∷?，“你還沒告訴我——河主到底是誰？”
玄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見過他?！彼f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見過他。只是你不知道而已?！?br>玄走進(jìn)黑暗里，消失了。
江午站在原地，手里攥著檀木盒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他見過河主？
什么時(shí)候？在哪里？
他拼命回憶，但腦子里一片空白。他見過的人太多了——胡同里的鄰居、琉璃廠的店主、來找他算命的客人、沈青梧介紹的案子里的當(dāng)事人……
誰會是河主？
他拿出手機(jī)，給沈青梧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“沒事了。走了?！?br>走出廠房的瞬間，他看見遠(yuǎn)處有一個(gè)人影。
不是玄。是個(gè)女人，站在廠區(qū)的圍墻邊上，穿著一件白色的大衣，在月光下格外顯眼。
她背對著他，面朝廠區(qū)外面的一片荒地?；牡睾竺媸且粭l河——還是通惠河，但這一段更窄，水流更急。
“你是誰？”江午問。
女人沒有回頭。
“你不該來這里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風(fēng)一樣飄過來，“河主不會永遠(yuǎn)容忍你?！?br>“你是暗河的人？”
女人沒有回答。她轉(zhuǎn)過身來，月光照在她的臉上——
江午的呼吸停住了。
那是一張他見過的臉。不是在案子里，不是在鬼市上，而是在——
爺爺?shù)睦险掌铩?br>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，上面有五個(gè)人，站在某個(gè)古建筑前面，笑得很開心。爺爺站在最左邊，旁邊是一個(gè)年輕女人，扎著兩條辮子，眉眼彎彎的。
那個(gè)女人，就是眼前這個(gè)人的年輕版。
“你是……壬午小組的人？”
女人笑了，笑容和老照片上一模一樣。
“你爺爺沒告訴你嗎？”她說，“壬午小組有五個(gè)人。你爺爺、林墨的爺爺、沈青梧的父親、劉仲明——還有我?！?br>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叫孟雪?！迸说男θ莸?，“我是****……未婚妻?！?br>三
江午覺得今晚的世界特別不真實(shí)。
未婚妻。
爺爺有未婚妻？
他從來沒有聽任何人提過。
“你爺爺沒有告訴你，是因?yàn)槲覀冊谒乐熬头珠_了?！泵涎┑穆曇艉芷届o，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(guān)的事，“不是因?yàn)椴粣郏且驗(yàn)椤龅氖?，會連累我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查暗河?！泵涎┳叩絿鷫?，靠在磚垛上，“2002年，你爺爺查到了暗河的核心秘密——九鎮(zhèn)七十二煞的真正用途。他不只是要阻止暗河，他還要……徹底改變這個(gè)格局。”
“怎么改變？”
“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要改變九鎮(zhèn)，需要一個(gè)極陽之命的人作為陣眼。而他自己的命格不夠強(qiáng)。”孟雪看著他，“所以，他把你送走了?！?br>“送走？”
“你三歲那年，他把你送到房山，交給他的弟弟撫養(yǎng)。不是因?yàn)樗灰?，是因?yàn)樗Ｗo(hù)你。暗河在找他，也在找他的家人。只有你不在他身邊，你才是安全的?！?br>江午想起了一件事——他對房山老宅的記憶，從五歲才開始。五歲之前的事，一片空白。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他死了?！泵涎┑穆曇艚K于有了一絲顫抖，“我趕到的時(shí)候，他已經(jīng)……他的眼睛是睜著的，嘴角帶著笑。你知道他最后說了什么嗎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說，‘午兒會替我走完?！?br>江午閉上眼睛。
夜風(fēng)從河邊吹過來，冷得刺骨。
“你為什么加入暗河？”他問。
孟雪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?yàn)槲蚁胫滥銧敔數(shù)降自诓槭裁?。”她說，“他死了之后，我翻遍了他所有的筆記，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——他的計(jì)劃是不完整的。他只知道需要極陽之命，但不知道具體怎么操作。要弄清楚這些，只有一個(gè)辦法——加入暗河?！?br>“你在暗河多少年了？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你見過河主？”
“見過。很多次?！?br>“他是誰？”
孟雪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——像是恐懼，又像是猶豫。
“我不能告訴你。”她終于說，“不是我不想，是我不能。河主的能力……比你想的強(qiáng)大得多。如果我說出他的名字，他會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?！?br>“那你還來找我做什么？”
“警告你。”孟雪站直了身體，“不要去找河主。至少現(xiàn)在不要。你還沒有準(zhǔn)備好?！?br>“我什么時(shí)候準(zhǔn)備好？”
“當(dāng)你真正理解你爺爺那句話的時(shí)候?！?br>“‘?dāng)嘭圆荒嫣臁?？?br>“對?！泵涎┺D(zhuǎn)身，走向黑暗里，“不是‘不要逆天’，是‘知道什么時(shí)候可以逆，什么時(shí)候不可以’。你爺爺花了一輩子才明白這個(gè)道理。我希望你不需要那么久?！?br>她走進(jìn)黑暗里，消失了。
江午站在月光下，手里攥著檀木盒，盒里的赤蛟佩殘片安靜地躺著，暗紅色的沁色在月光下流轉(zhuǎn)。
他忽然覺得很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心里的累。從小到大，他以為自己知道一切——爺爺?shù)乃馈岛拥年幹\、自己的使命。但現(xiàn)在他發(fā)現(xiàn)，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爺爺有未婚妻。爺爺是主動赴死的。他的出生是一個(gè)計(jì)劃的一部分。他的人生，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了。
但玄說了一句話，他一直記得：
“棋子用完就扔了。希望是，哪怕自己死了，也希望它能活下去?！?br>他是棋子，還是希望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他是棋子還是希望，他都已經(jīng)在這條路上了?；夭蝗チ?。
他轉(zhuǎn)身走向廠區(qū)外面。
圍墻外面，白色SUV旁邊，站著兩個(gè)人。沈青梧和林墨。
沈青梧靠在自己的車上，雙臂抱在胸前，臉色不太好。林墨站在SUV旁邊，手里拿著羅盤，表情很緊張。
“你遲到了二十分鐘。”沈青梧說。
“遇到了一個(gè)人?！?br>“誰？”
“以后再說。”江午打開車門，坐進(jìn)副駕駛。
林墨和沈青梧對視了一眼，都沒說話。林墨上車發(fā)動，沈青梧開自己的車跟在后面。
兩輛車駛出**戶，駛向城區(qū)。
車窗外，北京的夜景在后退。燈火通明的高樓、川流不息的車河、遠(yuǎn)處***的寫字樓群，像一座***。
但江午知道，在這座城市的黑暗處，有什么東西正在生長。
暗河。
九鎮(zhèn)。
丙午年除夕夜。
還有八個(gè)月零二十六天。
他閉上眼睛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。小六壬的掌訣在指尖流轉(zhuǎn)——
空亡。
大兇。
但空亡的卦辭里還有一句：“空亡事不長，陰人莫主張?！?br>陰人莫主張。
卦象說，不要被暗處的人左右。
他睜開眼睛。
“林墨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爺爺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(gè)叫孟雪的人？”
林墨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。
“孟雪？”她的聲音變了，“你怎么知道這個(gè)名字？”
“今晚遇到她了。她說她是壬午小組的人。”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爺爺?shù)墓P記里提到過她?！彼K于說，“只有一句話——‘孟雪，壬午小組唯一幸存者。但她選擇了另一條路?！?br>“什么路？”
“筆記里沒寫。但我爺爺在‘另一條路’三個(gè)字下面畫了三條線。在他筆記的習(xí)慣里，畫三條線代表‘危險(xiǎn)’、‘不可信任’?！?br>江午沒有說話。
他想起孟雪說的那些話——爺爺?shù)奈椿槠?、主動加入暗河、知道河主的身份但不能說。
可信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在命理江湖里，最危險(xiǎn)的不是敵人，是那些看起來像朋友的人。
車子駛過東三環(huán)，國貿(mào)的燈火在窗外閃爍。中國尊的尖頂刺入夜空，像一把劍。
江午看著那座樓，忽然想起爺爺筆記里的一句話：
“北京城的**，從來不在地上。在地下。在你看不見的地方?！?br>他看了看手里的檀木盒。
也許，是時(shí)候打開爺爺留下的那個(gè)“等準(zhǔn)備好了再打開”的盒子了。
不是因?yàn)樗麥?zhǔn)備好了。
是因?yàn)樗麤]有時(shí)間了。
第五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