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樹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開車要一個半小時。。他平時活動范圍不超過胡同周邊五公里，出門靠公交和地鐵，偶爾打車都會心疼。林墨倒是開了一輛，一輛白色的國產(chǎn)SUV，后備箱塞滿了考古工具和**羅盤，副駕駛座上攤著一本翻開的《地理人子須知》?！澳闫綍r就這樣開車？”江午坐在副駕，安全帶勒得他不太舒服。“嗯？”林墨專注地看著前方，方向盤打得很穩(wěn)，“哦，那本書是昨晚看的，忘了收。邊開車邊背**口訣？不是背，是復(fù)習(xí)?！彼α诵?，“張家*那一帶明清時候是運河碼頭，皇木廠村是儲存皇家建筑木料的地方，**格局很特殊。我昨晚查了一夜資料，怕記混了?！?。他看向窗外，車子正駛過通惠河，河面上漂著柳絮，像一層薄雪。北京的春天總是這樣，花剛開完，絮就來了，漫天飛舞，迷眼睛也迷心?！澳阕蛱煺f的那個劉仲明，”林墨忽然開口，“你懷疑他是暗河的人？外圍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說，“真正的暗河核心不會這么容易暴露。但他是條線，順著摸下去，總能摸到魚。你查暗河多久了？從爺爺死后就開始了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的語氣很平淡，“但真正找到線索，是昨天。十年？嗯?！保骸拔也榱宋迥辍奈覡敔斎ナ篱_始?！?br>車里安靜下來，只有發(fā)動機的嗡嗡聲和窗外呼嘯的風(fēng)。
江午忽然說：“你爺爺給你留了什么？”
“一本筆記，幾塊玉，還有一句話?！绷帜穆曇舻土讼氯?，“他說，如果有一天暗河找到了我們家，就把東西交給‘午舍的**人’。我當時不明白什么意思，現(xiàn)在懂了——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?！?br>“你爺爺認識我爺爺？”
“應(yīng)該認識。我翻過他的筆記，2002年有一條記錄：‘江一山來訪，言赤蛟佩**塊殘片已現(xiàn)世，問吾家傳壬午圖可否借觀。吾拒之。今思之，或為一生之憾。’”
2002年。就是爺爺死的那一年。
江午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，那是他思考時的習(xí)慣動作。爺爺去找過林墨的爺爺，想借壬午圖，被拒絕了。然后爺爺就死了。
如果當時林墨的爺爺借了圖，結(jié)局會不會不同？
他不知道。這世上最沒用的詞就是“如果”。
“到了?！绷帜衍囃Ｔ诖蹇?。
張家*鎮(zhèn)皇木廠村，在北京的版圖上是個不起眼的小點。村子不大，百來戶人家，大多是紅磚平房，院墻上爬著枯藤。村口有棵老槐樹，樹齡少說兩三百年，樹干粗得三個人合抱不過來，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。
“老槐樹西第三戶。”江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址。
他們沿著村道往里走。這條道是水泥路，年久失修，裂縫里長出了野草。兩旁的人家都關(guān)著門，靜悄悄的，不像有人住的樣子。
“這村子不對勁?！绷帜鋈徽f。
江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也感覺到了？”
“氣不對?！绷帜珡谋嘲锾统隽_盤，指針微微顫動，不是正常的南北指向，而是偏了大約十五度，“這里的**被人改過。你看那棵老槐樹——槐字從木從鬼，本來就是陰木，種在村口是‘鎮(zhèn)煞’用的。但這棵樹被人動過手腳，樹根底下可能埋了東西?！?br>江午停下腳步，閉上眼睛。
他不用羅盤，他用的是另一種“工具”。深吸一口氣，緩緩?fù)鲁觯俦犻_眼時，世界變了樣。
這是他從十歲起就會的“望氣術(shù)”——不是用眼睛看，而是用感知“觸摸”周圍的氣場。正常的**格局，氣是流動的，像河水一樣蜿蜒向前。但這村里的氣是停滯的，像一潭死水，而且顏色不對，是灰黑色的，帶著腐爛的氣息。
“有人在養(yǎng)煞?！彼f。
林墨的臉色變了：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這村里的氣不是自然形成的，是被某種東西‘鎖’住了。就像一個房間關(guān)了太久，空氣會發(fā)霉。這里的**被人為封閉，讓煞氣慢慢積累，最后……”
“最后會怎樣？”
“最后會‘爆’。就像一個高壓鍋，壓力到了極限，砰的一聲，所有煞氣瞬間釋放。方圓百米之內(nèi)的人，輕則大病一場，重則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林墨已經(jīng)懂了。
“暗河為什么要養(yǎng)煞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跟九鎮(zhèn)七十二煞有關(guān)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看向老槐樹，“先去找劉仲明?！?br>老槐樹西第三戶，是個灰磚小院，院墻不高，鐵門緊閉。門上的紅漆剝落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底下的銹跡。門牌號歪歪斜斜地掛著，上面的字已經(jīng)看不清了。
江午敲了敲門。
沒人應(yīng)。
又敲了三下，還是沒動靜。
“會不會不在家？”林墨問。
江午沒有回答。他蹲下來，看了看門縫——門縫里塞著好幾天的報紙和廣告單，最上面那張是三天前的日期。
“三天沒出門了?！彼f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廣告單是三天前的，而且……”他湊近門縫聞了聞，“你聞到了嗎？”
林墨也湊近聞了一下。一股濃烈的檀香味從門縫里飄出來，底下還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……
“腐臭味。”她的臉色白了。
江午退后兩步，看了看院墻。墻不高，一米八左右，上面沒有碎玻璃，也沒有鐵絲網(wǎng)。他雙手撐住墻頭，一使勁翻了過去。
落地的時候，他踩碎了一塊瓦片，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里格外響。
院子不大，鋪著青磚，磚縫里長滿了青苔?？繅Ψ胖鴰讉€花盆，里面的植物早就枯死了，只剩下干硬的枝干。正對面是三間北房，門窗緊閉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檀香味更濃了。濃得幾乎讓人窒息。
江午推開堂屋的門。
門沒鎖，一推就開了。屋里的光線很暗，窗簾遮住了大部分陽光。他摸到墻上的開關(guān)，按了一下，燈沒亮——電被切斷了。
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，光柱掃過屋內(nèi)。
堂屋布置得像個小廟。正中間供著神龕，里面不知道供的什么神，被****遮住了。神龕前擺著香爐，里面插滿了燒盡的香梗，檀香味就是從這里來的。地上散落著黃紙、符箓、銅錢，還有一個打翻的羅盤。
“劉仲明？”江午喊了一聲。
沒有回應(yīng)。
他穿過堂屋，推開里間的門。
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的瞬間，他停住了。
里間是一間臥室，一張單人床，一個衣柜，一張書桌。床上躺著一個人，穿著睡衣，面朝墻壁，一動不動。
“劉仲明？”他又喊了一聲，走近幾步。
走到床邊，他才看清——這個人已經(jīng)死了。
**已經(jīng)開始腐爛，面部腫脹發(fā)黑，嘴唇外翻，露出牙齦。但奇怪的是，屋里幾乎沒有尸臭味，只有檀香味，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(zhì)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墨從外面進來，看見床上的**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死了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蹲下來查看**，“至少三天了。你看尸斑已經(jīng)固定，腹部開始膨脹——典型的死后三天到四天的狀態(tài)?！?br>“你怎么這么專業(yè)？”林墨的聲音有些發(fā)抖。
“跟沈青梧學(xué)的?！彼肫鹕洗魏献魈幚韺W(xué)區(qū)房案子時，沈青梧教他的那些法醫(yī)常識，“她說干這行遲早用得上?！?br>他檢查了一下**的手和臉，沒有明顯外傷。脖子也沒有勒痕。但他在**的右手食指上發(fā)現(xiàn)了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枚銅戒指，戒面上刻著三道逆水紋。
暗河的標記。
“他是暗河的人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說，“而且不是普通的外圍。普通外圍不會有這種戒指?！?br>“他怎么會死在這里？”林墨強忍著不適，用手機拍照，“暗河清理門戶？”
“不像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環(huán)顧四周，“你看這屋里的布置——神龕、香爐、符箓，他死之前在進行某種儀式。而且他死得很安詳，沒有掙扎的痕跡，表情也不痛苦。不像是被殺，更像是……”
“更像是什么？”
江午沒有回答。他走到神龕前，掀開了那塊紅布。
神龕里供著的不是神像，而是一幅畫。
畫上是一個人，穿著明代官服，面容清瘦，三縷長須，目光如炬。畫的右下角題著一行小字：“誠意伯劉公諱基畫像”。
劉基。劉伯溫。
明朝開國元勛，也是傳說中北京城**格局的總設(shè)計師。
“他在拜劉伯溫？”林墨的聲音里帶著困惑，“**師拜劉伯溫不奇怪，但為什么要搞得這么神秘？”
江午盯著畫像看了很久，忽然說：“你聞到?jīng)]有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檀香味底下，還有別的味道?！?br>林墨仔細嗅了嗅：“好像是……墨的味道？松煙墨？”
江午轉(zhuǎn)身回到**旁邊，翻開枕頭。枕頭下面壓著一本冊子，巴掌大小，藍色布面，封面沒有字。他翻開第一頁，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楷——
“丙午年三月初一，河主有令，命吾尋‘極陽之命’者獻祭。吾查遍通州戶籍，得三人。上報后，河主大喜，言‘大事可成’。吾心有不安，問之‘獻祭者性命如何’，河主不答。再問，河主怒，言‘汝只需執(zhí)行，不必多問’?！?br>江午的手指在“極陽之命”四個字上停住了。
林墨也看見了，她的呼吸急促起來：“他說的‘極陽之命’……是不是和你一樣的八字？”
江午沒有回答，繼續(xù)往下翻。
“丙午年三月初二，夜不能寐。吾學(xué)**四十載，從未害過人性命。今河主要吾獻祭三人，其中尚有幼童。吾拒之。河主遣坤爺來，言‘不從者，格殺勿論’。吾知必死，遂錄下此冊，藏于枕下。有緣人得之，望告知天下——暗河欲于丙午年除夕夜，借極陽之命為引，破九鎮(zhèn)七十二煞，解封京城龍脈。屆時氣運逆轉(zhuǎn)，京城將成煉獄?！?br>江午合上冊子，閉上眼睛。
除夕夜。丙午年除夕夜。
現(xiàn)在是三月初三，距離除夕還有九個多月。
“他在最后時刻反悔了。”林墨的聲音很輕，“他不想害人，所以暗河殺了他?！?br>“不是暗河殺的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說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看他的眼睛?！?br>林墨壯著膽子看了一眼**的眼睛——眼皮半睜著，露出渾濁的眼球，瞳孔里映著手機的光。
“他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東西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說，“那種瞳孔收縮的狀態(tài)，是極度恐懼造成的。他是在恐懼中死去的，但身體沒有掙扎——說明殺他的不是人?！?br>“那是什么？”
江午指了指神龕。
林墨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——神龕的底座下面，壓著一張黃紙符。她蹲下來，用手機照亮符上的圖案。
符的中心畫著一個復(fù)雜的圖案，像是一個變體的“鎮(zhèn)”字，周圍環(huán)繞著二十八宿的符號。符的四角各有一個卦象：震、離、兌、坎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墨的聲音變了調(diào)，“這是‘四象鎖魂符’?！?br>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一種失傳的**邪術(shù)。用特定符咒配合**格局，將人的魂魄‘鎖’在身體里，不能投胎，也不能離開?；昶潜焕г诟癄€的**里，永遠承受死亡的痛苦?！?br>江午的后背一陣發(fā)涼：“誰會做這種事？”
“暗河?！绷帜酒饋恚樕n白，“而且施術(shù)的人就在附近。這種符需要持續(xù)灌注法力才能生效，施術(shù)者必須在方圓三里之內(nèi)?！?br>話音未落，院子里傳來一聲輕響。
像是什么東西踩碎了瓦片。
兩人同時轉(zhuǎn)頭。
窗簾的縫隙里，一個黑影一閃而過。
二
江午沖到堂屋，拉開大門。
院子里空無一人。
但地上多了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塊石頭，拳頭大小，用黃紙包著。他蹲下來撿起石頭，打開黃紙，上面寫著一行字：
“多管閑事的人，活不長?！?br>字跡工整，用的是朱砂，紅得像血。
“他在警告我們。”林墨跟出來，臉色很難看。
江午把黃紙揉成一團，塞進口袋：“他不是在警告?！?br>“那是在干什么？”
“在拖延時間。”江午看向院墻外，“剛才那個黑影故意弄出聲音，讓我們追出去。他不想讓我們在屋里待太久——屋里還有他沒來得及拿走的東西?！?br>他快步回到里間，重新**。
這一次他搜得更仔細。翻遍了衣柜、書桌、床底，最后在床板的夾層里找到了一個油布包。
打開油布包，里面是一張地圖。
不是普通的地圖，是一張手繪的北京城**格局圖。圖上標注了北京的主要山脈、河流、城門、鐘鼓樓、壇廟的位置，用不同顏色的線條連接起來，構(gòu)成一個復(fù)雜的網(wǎng)絡(luò)。
網(wǎng)絡(luò)的中心，是紫禁城。
網(wǎng)絡(luò)的節(jié)點上，標注著“鎮(zhèn)”字。
江午數(shù)了數(shù)——九個“鎮(zhèn)”字。
九鎮(zhèn)。
“這是九鎮(zhèn)七十二煞的全圖?！绷帜穆曇粼诎l(fā)抖，“我家傳的古籍里只有文字描述，沒有圖。這張圖……如果被暗河拿到，他們就能精確知道每個節(jié)點的位置?！?br>“劉仲明是從哪里得到這張圖的？”
“可能是他這些年自己測繪的。你看這些標注的筆跡，有新有舊，跨度至少有十年。”林墨指著圖上的批注，“他是暗河的外圍**師，暗河讓他負責(zé)通州這一片的**勘探。他把勘探結(jié)果都畫在這張圖上了?！?br>江午的目光落在圖的一角——那里用紅筆畫了一個圓圈，旁邊寫著四個字：
“陣眼在此?！?br>圓圈的位置，標注的是：景山萬春亭。
北京中軸線的最高點，也是明清兩代帝王“鎮(zhèn)山”的地方。
“這就是暗河要啟動大陣的位置。”江午說，“景山萬春亭?！?br>他把地圖卷起來，放進背包。
“我們得走了?！绷帜戳丝创巴猓澳莻€放符的人可能還會回來?！?br>江午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**。
劉仲明，一個學(xué)了四十年**的老頭，最后時刻選擇了良心。他用命換來了這張地圖，換來了一本日記，換來了一點點阻止暗河的可能。
爺爺也是這樣死的嗎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他欠劉仲明一條命。
“走吧?！彼f。
兩人翻出院墻，快步走向村口。
老槐樹在風(fēng)中沙沙作響，樹冠投下的陰影像一只張開的手掌，覆蓋著整個村口。江午經(jīng)過樹下的時候，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墨問。
他蹲下來，看著樹根處的地面。那里的土是新翻過的，顏色比周圍的深。
“這下面埋了東西?！彼f。
林墨從背包里掏出一把小鏟子——考古工作者的標配。兩人輪流挖了十幾分鐘，鏟子碰到了一個硬物。
是個陶罐，一尺來高，密封著。
江午撬開罐口的封泥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罐子里裝著三樣?xùn)|西：一塊黑色的石頭，一把生銹的剪刀，還有一撮頭發(fā)。
“厭勝術(shù)?！绷帜哪樕琢耍斑@是最惡毒的厭勝術(shù)——石頭代表‘壓’，剪刀代表‘剪斷命脈’，頭發(fā)代表‘取人性命’。這三樣?xùn)|西埋在老槐樹底下，就是為了利用老槐樹的陰氣養(yǎng)煞。等煞氣養(yǎng)成了，整個村子的人都會遭殃。”
“是劉仲明干的？”
“不像。你看這罐子的封泥，是新的，最多不超過一個月。劉仲明已經(jīng)反悔了，不會做這種事。是暗河其他人干的。”
江午把罐子放回坑里，重新掩埋。
“不動它？”林墨問。
“不能動。這東西已經(jīng)和村里的**連在一起了，貿(mào)然挖出來，煞氣會立刻釋放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得找專業(yè)人士來處理?！?br>“沈青梧？”
“嗯。她們科里有處理這種東西的流程?！?br>他拿出手機，給沈青梧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皇木廠村，老槐樹下，厭勝術(shù)陶罐。速來?！?br>消息發(fā)出去不到十秒，沈青梧回復(fù)：“已在路上。二十分鐘到?！?br>江午看了消息，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要來這里？”
沈青梧沒有回復(fù)。
過了五分鐘，一條消息發(fā)過來：“你出門的時候，我就定位了你的手機。”
江午：“……”
林墨在旁邊看見了，忍不住笑了一聲：“沈警官還真是……”
“**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面無表情地說。
“我是想說‘盡職盡責(zé)’?！?br>“都一樣。”
三
沈青梧到的時候，是上午十點。
她不是一個人來的，帶了小周和三個穿防護服的技術(shù)員。車停在村口，幾個人下來就開始拉警戒線。
“你來得倒是快。”江午靠在老槐樹上，看著她指揮現(xiàn)場。
沈青梧沒有回答，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：“受傷了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個陶罐呢？”
“埋回去了。不能直接挖，會釋放煞氣。”
沈青梧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對技術(shù)員說：“按流程C類處理，先測輻射和磁場，再做隔離提取?！?br>技術(shù)員們開始忙碌。沈青梧這才看向林墨：“這位是？”
“林墨。故宮文物修復(fù)師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介紹，“玄空派傳人，昨晚來幫忙的?！?br>沈青梧的眉毛挑了一下：“昨晚？”
“昨晚。”江午面不改色。
沈青梧看了林墨兩秒，伸出手：“沈青梧。特殊事務(wù)處理科?！?br>“林墨。你好?！眱扇宋帐?，力度都很正常，但空氣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微妙地繃緊了。
江午沒注意這些。他把從劉仲明家找到的日記和地圖遞給沈青梧：“你看看這個?！?br>沈青梧翻了幾頁，臉色越來越凝重。她看完最后一頁，合上日記本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暗河要搞的事情，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?！彼f。
“你之前不知道？”
“知道一些，但不全。”沈青梧把日記和地圖收好，“科里的絕密檔案里，有關(guān)于‘九鎮(zhèn)七十二煞’的記載。但檔案是殘缺的，有很多頁被撕掉了。我只知道暗河在策劃什么，不知道具體時間、地點和方式。”
“現(xiàn)在知道了。”江午說，“丙午年除夕夜，景山萬春亭?！?br>“還有九個多月?！?br>“夠嗎？”
沈青梧沒有回答。她看著遠處正在處理陶罐的技術(shù)員，忽然說：“江午，你信不信命？”
這個問題來得突兀。江午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是說，如果命運真的注定了某件事會發(fā)生，你還會去阻止它嗎？”
“會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命運是天道，但人心是人道?！?a href="/tag/jiangwu2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午的聲音很平靜，“爺爺說‘斷卦不逆天’，不是讓我們什么都不做，而是讓我們做該做的事。如果阻止暗河是‘逆天’，那這個天，逆了也無妨?！?br>沈青梧看著他，目光里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跟你爺爺很像?！彼鋈徽f。
“你見過我爺爺？”
“沒見過。但科里的檔案里有他的記錄?！?a href="/tag/shenqingw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青梧頓了頓，“2002年，他曾經(jīng)主動聯(lián)系我們科，說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叫‘暗河’的組織在謀劃破壞北京**。當時科里派人去調(diào)查，但什么都沒查到。三個月后，你爺爺就去世了?！?br>江午的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
“檔案里說，你爺爺死之前，給科里寄了一個包裹。”沈青梧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“上周我在整理舊檔案的時候找到了這個。收件人一欄寫的是‘特殊事務(wù)處理科’，寄件人是你爺爺。但不知道為什么，這個包裹一直沒有被拆封，在檔案室里放了二十四年?！?br>她把信封遞給江午。
江午接過信封，手在發(fā)抖。他認得這個字跡——爺爺?shù)?，歪歪斜斜的小楷，像是在極度虛弱的狀態(tài)下寫的。
信封已經(jīng)拆開了。沈青梧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看過里面的東西。
他抽出信封里的東西——一張紙，薄薄的，發(fā)黃的紙。
紙上只有一段話：
“吾孫江午，見此信時，想吾已不在人世。汝勿悲，吾之死，天命也。然天命之中，有人事可違。暗河之事，吾查之十載，已知其大略。今將畢生所查，錄于《**》下冊，藏于房山老宅地窖。汝得此書，當知如何行事。切記——午正極陽，可鎮(zhèn)可破。但破局之時，需三人同心：一曰知命，一曰明理，一曰守心。三人齊，則大事可成。”
“江一山，絕筆。壬午年臘月廿三?！?br>江午把信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，眼睛模糊了。第二遍，手不抖了。第三遍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把信折好，放進口袋。
“你爺爺說的‘三人’——知命、明理、守心。”沈青梧看著他，“你覺得是誰？”
江午看了看沈青梧，又看了看林墨。
“知命，是我。明理，是你。守心……”他看向林墨，“是你。”
林墨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沈青梧也沒有說話。她轉(zhuǎn)身走向車子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說：“房山老宅，什么時候去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送你們?！?br>“你不需要回去寫報告？”
沈青梧指了指正在處理陶罐的技術(shù)員：“這就是我的報告。”
她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座。
江午和林墨上了車。
車子發(fā)動，駛出皇木廠村。后視鏡里，老槐樹越來越小，最后變成一個黑點，消失在天際線里。
江午閉上眼睛。
他在心里默排小六壬。掌訣落在——
速喜。
人便至，喜事來臨。
這是幾天來，第一次出現(xiàn)吉兆。
但他知道，速喜后面，往往跟著赤口。吉兇參半，福禍相依。這就是命運。
車子駛上高速，窗外的風(fēng)景飛速后退。北京的春天正在轟轟烈烈地進行著，桃花開了，柳絮飛了，一切都生機勃勃。
但在這生機之下，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中滋長。
暗河。
九鎮(zhèn)。
丙午年除夕夜。
還有九個多月。
江午睜開眼睛，看著窗外的天空。
天很藍，藍得不像是北京的三月。
但他知道，暴風(fēng)雨來臨之前，天總是格外藍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