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魂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可異變突生。！我盯著趙守財后面那堵墻，后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。，圓圓胖胖的。另一個是孩子的，小小的，貼在他影子的后腦勺上，像是趴在他背上，伸手就要去掐趙守財?shù)牟弊?。，連忙用手掐訣，喊了一聲“鎮(zhèn)”。。，猛地回頭看自己的影子。他也看見了那個小頭，發(fā)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，連滾帶爬地往后退，撞翻了桌角的一盞燈。，不是油燈。寶兒怕黑，所以在床頭裝了一盞臺燈，奶白色的燈罩，圓圓的，像一輪小月亮。燈被撞翻在地上，燈泡碎了一半，因為短線，鎢絲一明一滅的，發(fā)出“嗞嗞”的電流聲。，趙老板的影子活了。。是真的活了?！皇勤w守財站起來，是他的影子自己站起來。像一張黑色的紙被人從地上揭起來，立在空中，晃晃悠悠的，它似乎轉(zhuǎn)頭看了師父一眼，嗖地一聲，從消失在房門前。，屋子里的溫度仿佛也不那么冷了。不是變暖了，是那種陰森森的、壓迫感的東西，松了一點。“你激怒它們了?！?，他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說道：“孟道長怎么辦，我還不想死，我死了寶兒怎么辦，他們還會害死寶兒的，孟道長，我求求你！你想想辦法，只要能弄死它們，給多少錢我都愿意?！?br>師父搖了搖頭，對趙守財?shù)谋憩F(xiàn)非常失望，喃喃道：“他們沒想過害人，也不是他們要來的，而是你那口井，把他們招進來的?！?br>師父說出那句話的時候，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子燃燒的“嗞嗞”聲。
“井？”趙守財跪在地上，滿臉的恐懼里混進了一點困惑，“跟井又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前院那口井早就封了——”
“就是封了才出的事?！睅煾复驍嗨曇舨淮?，但每個字都像從冰水里撈出來的，“你封井的時候，有沒有請人看過？”
趙守財張了張嘴，沒說話。
“有沒有選日子？有沒有敬土地？有沒有燒紙錢告訴這口井的井龍王，說你要封井了，謝謝它這些年的照顧？”
趙守財?shù)淖鞆埖酶罅?，但還是沒說話。
他哪懂這些，當初就是想占著這塊地，把房子擴大點?？蓻]想到這口井后來不能用了。所以就找了幾個村里人，搬了塊大石板，往井口上一蓋。上面再壓一只石臼。完事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”師父蹲下來，跟趙守財平視，“一口死井，泡著你這些年扔進去的所有臟東西。就像一塊腐肉慢慢化了濃，這里面的濃出不來，就順著水脈到處流，這水脈剛好又連著你家外面的池塘，他們在池塘里淹死了，魂魄沒地方去，只好順著陰氣最重的地方走，而陰氣最重的地方正好就是你家那口井?！?br>趙守財?shù)哪槹椎孟窦?。他跪在那里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師父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。
“他們——去井底了。”
趙守財?shù)纳眢w猛地一顫。
“那怎么辦？”
師父沒有回答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從包袱里拿出一樣東西——一根長長的繩子，一頭系著一個銅墜子，墜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他把繩子在手里繞了幾圈，然后遞給我。
“拿著。”
我接過來，繩子冰涼冰涼的，像一條死蛇。
“師父，你要下井？”
“我不下井?！睅煾刚f，“我讓它下井。”
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繩子。
“這是探陰繩。銅墜子沉到井底，能探出底下有什么?！?br>出來后感覺院里子更冷了。
那股從井底滲出來的涼意，像一層看不見的水，漫過了腳踝，漫過了膝蓋，漫到了胸口。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水里，褲腿貼在皮膚上，濕漉漉的，冰涼涼的。
井邊有一圈用青磚砌的臺子。臺子不高，也就一尺來高，上面蓋著一塊厚厚的水泥板。水泥板很大，把整個井口蓋得嚴嚴實實的。板上還壓著一只石臼，石臼里填滿了碎磚和泥土，上面長了一層綠苔。
師父在井邊站定，沒急著放繩。他從包袱里拿出三根香，點上，插在井沿的縫隙里。香煙升起來，細細的，直直的，到了水泥板上方忽然打了個旋，然后——直直地往下墜，鉆進那道縫隙里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吸進去了。
三根香，同時滅了。
不是風吹滅的。是那種——被人掐滅的。三根香的煙頭同時暗下去，同時熄滅，同時冒出一縷細細的青煙。那青煙不是往上飄的，是往下墜的，順著縫隙鉆進井里，像是有人在水底下吸了一口。
師父的臉色沉了一下。他從包袱里拿出那面銅鏡，對著井口照了照。
銅鏡里映出的東西讓我后背一涼。
鏡子里，水泥板不見了。井口是敞開的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張張開的嘴。井沿上趴著兩只手——很小很小的手，泡得發(fā)白，指尖發(fā)青，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。
那兩只手扒在井沿上，像是在往上爬。但只爬到井口就停住了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拽著它們，不讓它們上來。
師父把銅鏡收起來，沒有說話。他把探陰繩接過來，跟趙守財合力，把井口移出來一條縫，然后把銅墜子對準井口的那道縫隙，松手。
銅墜子滑進縫隙里，發(fā)出一聲很輕的“叮”——不是金屬碰石頭的聲音，是金屬碰金屬的聲音。
他把繩子往上提了提，又放下去。提上來的時候，我看見了繩子上沾著的東西。
黑色的。
粘稠的。
像瀝青，又像爛泥。在月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，散發(fā)出一股濃烈的、腐臭的甜味。
師父把繩子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然后遞給我。
“聞?！?br>我湊過去，那股味道鉆進鼻腔——不是單純的臭。是甜的。腐爛的甜。像水果爛透了之后滲出來的汁水，混著泥土和鐵銹的味道。在這股味道底下，還有一層更深的味道。
香火味。
不是廟里燒的那種清香的香火味。是那種——燒給死人的、混著紙灰和蠟燭味的香火味。
“師父，這是什么？”
師父沒有回答。他把繩子上的黑泥刮下來一點，放在掌心里搓了搓。黑泥在他手指間化開，露出里面夾雜著的東西——
碎骨頭。
很小的碎骨頭。像雞骨頭，又像是老鼠的骨頭。還有一些別的東西——碎布條、爛菜葉子、雞毛、魚鱗。全都爛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塊是骨頭，哪塊是菜葉子。
趙守財站在三步開外，臉色鐵青。他看見了師父手上的東西，喉結(jié)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忍著不吐。
“趙守財，”師父頭也不回，“你往這口井里扔了多少東西？”
趙守財?shù)穆曇粝裎米咏校骸耙矝]多少……就是……就是一些爛菜葉子、剩骨頭……有時候死雞死**也扔進去……”
“扔了多久？”
“也沒多久……就是……就是井水變壞之前那兩年……”
“兩年?！睅煾钢貜土艘槐檫@個數(shù)字，聲音很平，“你往一**井里扔了兩年的死雞死**。然后你封了井，把這些東西全封在里面，讓它們爛在里面。”
趙守財不敢說話，師父也沒再理他。
他從包袱里拿出一樣東西——一個小小的瓷瓶，拔開瓶塞，把里面的東西倒進了井口的縫隙里。
是朱砂。
紅色的粉末順著縫隙往下落，落進井里。幾秒鐘后，井里傳來一個聲音。
不是水聲。是“嘶——”的一聲，像是什么東西被燙到了。然后井底的黑暗里有什么東西翻涌了一下，那股腥甜的味道猛地濃了十倍，濃得讓人想吐。
然后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從井底傳上來的。
很遠，很悶，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下傳上來的。
是哭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哭聲，是很多人的——不對，不是人。也有動物的。死貓死狗的、死老鼠的、死雞死**的——所有被扔進這口井里的東西，它們的怨氣在井底發(fā)酵了兩年，變成了這種聲音。
不是哭。是那種——被封在黑暗里、泡在臭水里、爛在淤泥里的東西，發(fā)出的最后的聲音。
但在這堆亂七八糟的聲音底下，有兩個聲音是清晰的。
兩個孩子的。
它們在哭。
趙守財聽見了。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，然后——他的臉上出現(xiàn)了一種很奇怪的表情。
不是恐懼。是那種——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撕開的表情。
“孟道長，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，“它們……它們在井底下？”
“在?！睅煾刚f，“池塘和地下水相通，它們的魂順著水脈走，走到了這口井里。井底的陰氣太重了，它們的魂沒地方去。就留在了井底?！?br>他蹲下來，看著趙守財。
趙守財?shù)淖齑蕉哙轮骸澳恰窃趺崔k？”
“把井打開。”
趙守財?shù)哪樕兞??！斑€要把它們放出來？那它們不是更會害人。”
“你說他們害人？那他們害了寶兒什么？他們只是呆在寶兒床底下，連碰都沒碰你兒子一下。只是他們身上陰氣太重，孩子受不了罷了?！?br>“孟道長，”趙守財?shù)穆曇粝駨纳ぷ友劾飺赋鰜淼?，“那剛才他們……是不是因為我說錯話了？”
“你錯了?！睅煾刚f，“你錯的不是說了那句話。你錯的是——你從根子上就錯了。你扔臟東西的時候只想著自己有利可圖，你封井的時候只想著自己省事。你從頭到尾，都沒有為別人想過一秒鐘?！?br>趙守財趴在地上，額頭抵著磚，渾身劇烈地顫抖。